他面容平静,呼吸悠长深远。
唯有眉心处,一点温润如玉、却又璀璨如星的白金辉光,若隐若现。
忽然,他睁开双眼。
眸中并无慑人精光,只有一片洞彻虚实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凝。”
陈杰心念微动,一点神妙眨眼之间,于他身前丈许处,凝成了一具与常人无异的身躯。
此人身穿一袭半新不旧的靛青色儒生长衫,腰系丝绦,脚踏黑面白底布鞋。
面容约莫四十许,清癯儒雅,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无咄咄逼人之感,双目温润有神,透著几分阅尽世情后的从容与淡泊。
周身气息平和,与寻常饱读诗书、略通养生的中年文士无异,任谁看去,也绝难将其与那位高踞九重的大陈皇帝联系起来。
化身躬身一礼,面带温文笑意:“见过本尊。”
“去吧!我要专心凝练第二道神通【无量寿】。”
练功场。
谢刀正赤著上身,反复习练“天刀三式”中的“裁云”。
刀光并不迅疾,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与灵动交织的韵律,仿佛真的在裁剪无形流云,刀气引而不发,却将周身数丈内的空气搅动得光影迷离,气流回旋。
得到传召,他立刻收刀,快速擦去汗水,换上那身粗布短打,将旧刀插回腰间,跟着引路太监,匆匆入宫,来到养心殿外。
“弟子谢刀,叩见师尊。”
谢刀在殿外阶下跪倒。
“进来。”
殿内传来陈杰平静的声音。
谢刀起身,低头入殿。
他目光敏锐,立刻察觉到殿内除了端坐蒲团上的师尊本尊外,还多了一位陌生的青衫文士。
文士气质温和,正含笑看着他。
谢刀心中微凛,本能地感到这位文士绝不简单。
气息深不可测。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再次向本尊行礼。
“自你入门,习天刀三式,已近月余。
刀法之道,非闭门可成,需经实战磨砺,红尘洗练。
今日,你便随这位陈先生离京,游历天下,增广见闻,砥砺刀心,完善你的天刀。”
谢刀闻言,心中一震。
离京游历?
随这位神秘的陈先生?
他立刻明白,这定是师尊的又一番安排与考验。
他毫不迟疑,躬身应道:“弟子遵命!定当勤勉历练,不负师尊期望!”
“陈先生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于你有益。
沿途诸事,你需听从陈先生吩咐,护其周全,亦要珍惜此番游历机缘。”
陈杰本尊顿了顿,语气微肃。
“记住,此行非为逞强斗狠,亦非游山玩水。
红尘万丈,人心鬼蜮,市井百态,山川灵秀,皆是你刀道之磨刀石。”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刀在红尘炼,心向大道行!”
谢刀沉声应诺,眼中闪过坚定光芒。
他正感宫中修炼虽得真传,却总觉少了些什么,此番游历,正合他意。
陈杰本尊不再多言,对化身微微颔首。
陈杰化身对谢刀温言道:
“谢小友,旅途漫漫,你我结伴而行,不必拘礼。
我痴长几岁,你唤我一声陈先生即可。
收拾一下,我们午后便从西直门出京。”
“是,陈先生。”
谢刀抱拳。
一个时辰后,西直门外。
陈杰换了一身更朴素的灰布长衫,背着一个半旧的青布书箱,手里拿着一柄普通的油纸伞。
谢刀依旧是那身粗布短打,赤脚,旧刀随意插在腰间,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两人看起来,就像最常见的游学士子与沉默寡言的随从护卫组合,毫不引人注目。
陈杰抬头,望了望东南方向的天际,那里云层舒卷,阳光正好。
他掐指一算,若有所思。
“走吧,我们沿运河南下,先至江南。”
陈杰对谢刀微微一笑,当先迈步,汇入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车马之中。
谢刀默默跟上,落后半个身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喧嚣的市井,巍峨的城墙,以及远处苍茫的田野。
出京三日,陈杰与谢刀抵达通州码头。
此处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枢纽,千帆竞渡,舳舻相连。
码头沿岸人声鼎沸,力夫号子、商贾吆喝、船家揽客之声扑面而来。
陈杰对此地颇为熟悉,领着谢刀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