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
殿门无声滑开,刘瑾垂手侍立。
“摆驾,去宗人府。”
陈杰语气平淡,迈步而出。
“是。”
刘瑾连忙应下,心中却是一凛。
陛下深夜突然要去宗人府?
莫非废太子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子时三刻,宗人府。
踏踏。
踏踏。
幽室门外的甬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寻常狱卒巡夜的懒散拖沓,而是整齐、沉凝,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两列黑衣禁军鱼贯而入,雁翅排开,手按刀柄,目光如鹰,将整条甬道彻底封锁。
铁门开启时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陈恒蜷缩在草席上,背对门扉,似乎睡得很沉,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
他呼吸平稳,心跳缓慢,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只有藏在薄被下、紧握成拳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杰踏入幽室。
他依旧穿着那身常服,未著龙袍。
但久居人上的威仪,与如今罡气内蕴、返璞归真的道韵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他只是站在那里。
这狭小空间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刘瑾提着灯笼侍立一旁,昏黄的光勉强驱散黑暗,照亮陈恒落寞的背影。
陈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每一寸空间。
青石墙壁,潮湿的苔藓,干草破席,薄被,蜷缩的人影。
以及地上那常人视若无物的法阵。
在陈恒身侧三步之外的地面上,与灰尘、草屑混在一起,毫不引人注目。
“有趣!果然是你。”
陈杰的目光没有在那上面停留。
他不急着拆穿。
陈杰看向陈恒的背影,缓缓开口:
“恒儿。”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温和,但在寂静的囚室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陈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这颤抖极其细微,快如错觉,仿佛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抽动。
随即,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呓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被子拉高了些,似乎想阻隔扰人清梦的声音。
“朕来了,你还睡?”
陈杰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恒这才缓慢转过身,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茫然地看向门口。
在看清陈杰面容的瞬间,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空洞的迷惑,仿佛没认出是谁,旋即猛地瞪大双眼,瞳孔放大,流露出混杂着惊惧、茫然、卑微的复杂情绪。
“父父皇?”
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睡意与不确定。
废太子陈恒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好似体虚力弱,手臂一软,又跌回草席,只能半撑起身体,仰头望着陈杰,嘴唇哆嗦著。
“儿臣儿臣叩见父皇”
他作势要下跪行礼,动作僵硬迟缓,尽显虚弱。
陈杰没让他起来,也没说免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恒,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仿佛要穿透这具皮囊,看到其下的灵魂。
陈恒被这目光看得心中发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惶恐、卑微、带着久不见天日的麻木神情。
他低下头,避开视线,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这一个月,可想明白了?”
陈杰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话家常。
陈恒身体抖得更厉害,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
“儿臣儿臣知罪儿臣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父皇开恩,留儿臣一条贱命,儿臣已感激涕零,日日忏悔,夜夜思过”
他说得断断续续,情真意切,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在昏黄灯光下闪著微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悔悟、被恐惧和愧疚彻底压垮的可怜人。
陈杰沉默地看着他哭泣,没有说话。
幽室内,只有陈恒压抑的抽泣声,和门外禁军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陈杰忽然问:“恨朕吗?”
陈恒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他本想说:
“儿臣,不敢恨啊!”
可他按耐住心里冲动,最终抬头,脸上挂著泪痕,眼中布满惊恐,拼命摇头:
“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罪有应得,是儿臣糊涂!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