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妃醒来时,发现身旁已经空了。
她心里一惊,连忙起身。
寝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晨光。她看见陛下站在铜镜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陛下?”
她轻声唤道,披上外袍下床。
陈杰没有回应。
苏贵妃走近些,这才看清,陛下正对着铜镜,手指捻著自己鬓边的头发,眼神专注得可怕。
“陛下,您”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在陛下手指捻动的地方,在那一丛银白如雪的发丝间,赫然出现了三根不一样的头发。
那是黑色的。
不是灰黑,不是花白,是纯粹的、乌亮的黑色。
在满头的白发中,这三根黑发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
苏贵妃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陈杰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反应,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下,他的脸依然是那张苍老的脸,皱纹纵横,眼窝深陷。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爱妃看见了?”
他平静地问。
“陛、陛下”
苏贵妃声音发颤。
“您的头发怎么会”
“朕也不知道。”
陈杰松开手,那三根黑发混在白发中,几乎看不见了。
“许是上天垂怜吧。
他说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晨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陈杰没有瑟缩,反而深深吸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却没有引发咳嗽。
胸腔里那种常年郁结的闷痛,又减轻了几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然松垮,老年斑依然在,但仔细看,皮肤的光泽似乎好了一点点。不是错觉,是真实的变化。
“刘瑾。”
他唤道。
“老奴在。”
刘瑾从外间进来,看见苏贵妃苍白的脸色,又看见陛下站在窗前吹风,心里一紧。
“陛下,晨风寒凉,您当心”
“无妨。”
陈杰摆摆手。
“更衣。朕要去练功房。”
“练功房?”
刘瑾一愣。
“陛下,您已经五年没去过了”
“所以今天该去了。”
陈杰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
“不、不敢!”
刘瑾连忙躬身。
“老奴这就去准备!”
苏贵妃站在原地,看着陈杰在宫女的服侍下更衣,心里翻江倒海。
黑发
九十岁的老人,长出黑发?
这怎么可能?
难道真如陛下所说,是上天垂怜?还是说陛下吃的那些丹药,真的有效?
不,不对。丹药是太子献的,太子和贵妃
苏贵妃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皇帝,恐怕没那么简单。
养心殿后院的练功房,已经尘封五年了。
当年陈杰七十五岁时,还能每日在此练拳一个时辰。
后来身体每况愈下,先是减为半个时辰,再是两刻钟,最后连站桩都坚持不住。
五年前,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打了半套拳就咳出血来,从此再未踏足。
刘瑾推开房门时,灰尘簌簌落下。
房间里很宽敞,青石铺地,四壁空空,只在角落摆着兵器架,上面挂著刀、剑、枪、棍,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正中地上,有一个深深的脚印凹痕。
那是陈杰当年练拳时,日复一日踏出来的。
“打扫一下。”陈杰说。
刘瑾连忙招呼几个小太监进来,打水擦地,除尘清灰。半个时辰后,练功房焕然一新。
陈杰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七岁开始习武,学的第一套拳法叫《莽牛劲》,是最粗浅的外家功夫。
三十岁打天下时,自创《破阵拳》,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四十岁登基后,融合百家武学,创出《陈氏武经》,内蕴养生之法,外含杀伐之术。
五十岁时,《陈氏武经》大成,他成为天下有数的大宗师。
六十岁时,进无可进,卡在先天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