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李贵妃就急匆匆来了养心殿。
她今天穿得很素,只一身淡青色宫装,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玉簪。
一进殿就跪下了,未语先泣: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管教不严,让手下人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陈杰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爱妃这是何意?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李贵妃哭得更凶了:
“臣妾听说御膳房的主厨李德海,是臣妾娘家带来的人。今日他做的菜不合陛下口味,被杖责三十,逐出宫去臣妾臣妾惶恐。”
“哦?”
陈杰饶有兴趣看着她。
“你说那个啊。”
陈杰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小事。朕只是觉得菜不好吃,心情不好,就罚了他。怎么,他是爱妃的人?”
“是是臣妾的远房表亲。”
李贵妃站起来,用帕子擦着眼泪。
“但臣妾对他做的菜不合陛下胃口一事,毫不知情!臣妾若有半点不臣之心,天打雷劈!”
“朕知道。”
陈杰温和地说。
“爱妃侍奉朕四十年,一向温良恭顺,朕岂会怀疑你?
只是这宫里的人啊,有时候仗着主子的势,就忘了本分。该敲打的时候,就得敲打。爱妃说是不是?”
“是是”
李贵妃连连点头,但脸色依然苍白。
“好了,别哭了。”
陈杰放下书。
“对了,恒儿前几日献的仙丹,朕吃了两粒,感觉确实好些。你回去替朕谢谢他。”
李贵妃身子一颤。
仙丹陛下吃了?
可那丹药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强笑道:“恒儿孝顺,是应该的。”
“嗯。”
陈杰点点头,又拿起书。
“朕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李贵妃几乎是逃出养心殿的。
回到自己的长春宫,她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贴身宫女连忙上前:“娘娘,您怎么了?”
“陛下陛下知道了”
李贵妃喃喃道。
“他一定知道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杖责李德海?还让刘瑾往死里打?这是做给我看的这是在警告我”
“娘娘,您多心了。
宫女是亲信,她安慰道。
“陛下不是说,只是菜不合口味吗?”
“你懂什么!”
李贵妃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恐惧。
“陛下什么时候因为菜不合口味,就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而且偏偏是李德海!偏偏是我的人!这还不够明显吗?”
宫女不敢说话了。
李贵妃坐在那里,越想越怕。
下毒的事,是她和太子一起谋划的。
毒是太子从终南山请来的道士配的,下毒的人是李德海。
原本天衣无缝,陛下已经吃了三天了,再吃两个月,就会“自然”死亡。
可今天,陛下突然发难。
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
陛下一定是察觉了什么。
“快!快去东宫,请太子过来!”
李贵妃急声道。
“不,不行不能让他来我这里。你派人去,悄悄告诉太子,就说就说出事了,让他小心。”
“是。”
宫女匆匆离去。
李贵妃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四十年前,她刚进宫的时候。
那时候陛下四十五岁,正值壮年,英武不凡。她只是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因为容貌出众被选入宫。
第一次侍寝那晚,她紧张得手脚冰凉,陛下却温和地握着她的手,说:“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些年,陛下对她很好。
她生了太子后,更是母凭子贵,一路升到贵妃。
陛下虽然还有其他妃子,但对她的恩宠从未减少。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陛下老了,她也老了。
太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野心。
朝堂上的争斗,后宫的算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她也不想害陛下。
可太子说,陛下不死,他就永远只是太子。
二皇子虎视眈眈,三皇子居心叵测,一旦陛下驾崩,太子未必能顺利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