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铁门在C栋地下二层。车库的最深处,远离物资仓库和发电机房,走廊尽头一扇没有标牌的灰色铁门。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但门把手是新的——末日后才换的,不锈钢材质,在潮湿的车库里没有生锈。门口没有挂牌子,没有写用途,也没有任何标识说明里面是什么。
门口守着一个人。老铁——城东三个核心成员之一,退役武警,宋建国的副手。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着武警退役后没退化的身材,肩膀宽厚,脖子粗短,双手虎口上覆盖着厚厚的老茧。他的武器是一把军刺,挂在腰带上,刀鞘磨得锃亮。方晴注意到一个细节——老铁守门时从来不坐着。从早到晚,他站在那扇铁门前面,后背靠墙,双脚与肩同宽,重心落稳,是一个随时可以迎击入侵者的站立姿态。这种站法极其消耗体力,普通人站一小时就会腰酸背痛,但老铁能连站四个小时不换岗。
方晴之所以知道他能连站四小时,是因为她连续两天凌晨三点下来观察过。
第四天凌晨三点,地下车库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昏暗的白光。方晴从B栋楼梯下来,穿过堆满建材废料的过道,在离铁门大约二十米的一个通风井后面停下来。这个位置是她精心选的——通风井的水泥柱刚好挡住她的身形,但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可以观察铁门方向。
老铁还在。他的军刺挂在腰间,手里多了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在铁门前来回扫了两次,然后灭了。他没有发现方晴。
铁门开了。
不是老铁开的。是从里面推开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浅蓝色的手术巾。方晴认出她是程姐——城东的外科医生,核心三人组里唯一的女性。程姐走出来时脸色很差,白大褂袖口上沾着深红色的液体,在应急灯下反着不正常的荧光。和何成局描述的新型丧尸血液特征一致。
她端着托盘往B栋方向走,经过老铁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话。方晴没听清内容,但她看见了程姐的口型——她在说“第三个”。
铁门在程姐身后关上。老铁重新靠回墙上,恢复了那个标准的站立警戒姿态。手电筒又亮了,光束扫了一圈走廊,在方晴藏身的通风井方向停了一瞬。方晴屏住呼吸。两秒后,光束移开了。老铁没有过来查看,但他把一只手移到了军刺刀柄上。
方晴悄无声息地退回了B栋。
凌晨四点,她用备用频道对讲机联系了孙宇。孙宇在A栋自己的房间里,声音压得很低。
“C栋地下二层有一道上锁的铁门。老铁把守。程姐半夜从里面出来,说‘第三个’。你明天想办法找机会接近A栋的战斗人员,探一下他们最近有没有人受伤或失踪。”方晴说。
“收到。你自己小心。老铁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今天晚饭时他盯了你三次。”
“我知道。他盯我是因为我是武警。他能从我走路姿势看出来。”
孙宇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林晓晓让我转告你,秦姐昨天在医疗队问唐医生借了丧尸组织样本的保存液。唐医生借给她了,但给了她过期的那批。”
方晴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唐婉晴看起来与世无争,但末日三个月的生死历练让这位大四医学生早就学会了留一手。过期保存液还是能用的,只是效果打折扣——秦姐带回去的样本会在几天内降解,分析出来的数据会有偏差。唐婉晴在用一种最隐蔽的方式给城东塞了份假情报。
“唐医生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她让我告诉你,北墙那只新型丧尸的脑干囊液里检测到一种标记物。她暂时命名为‘追踪素’,具体化学成分还在分析。初步判断,这种追踪素会释放某种特殊频率的波动,丧尸就是靠这个追踪异能者的。但她说目前数据还太少,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确定。”
“追踪素。”方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也就是说,异能者在丧尸眼里是发光的?”
“差不多。发光强度可能和异能的能量大小成正比。按照这个逻辑,基地里最亮的人是——”
“何成局。”方晴说。
第二天早晨,方晴在城东据点的食堂吃早饭时,故意坐在了小武旁边。
小武就是那个指关节长满茧子的少年。宋建国说他是老铁的徒弟,但方晴观察了四天,发现这个少年在据点里的地位远比“徒弟”要高。战斗人员开会时他在场,宋建国做决策时会看他一眼——不是征求徒弟意见的那种看,而是确认某种信息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