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何成局的话听起来是在支持他,实际上是一刀砍掉了两个要害——砍掉了先交付物资的机会(也就是周明用囤积物资向宋建国示好的窗口),也砍掉了他单独与宋建国接触的空间。
“我同意何管理员的修正意见。”唐婉晴破天荒地第一个表态,“医疗队没有参加谈判的必要,但我要提一个专业建议:谈判中应该增加一条——双方共享新型丧尸的医疗情报。城东的医疗观察和我们的尸检数据如果能合并比对,也许能找到丧尸进化的规律。这比食物和柴油更有长远价值。”
接下来是大刘、方晴、张磊依次表态。全部赞成何成局的修正方案。小陈——财务室记录员——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最后是刘姐。她看向周明,周明微微摇头,但她没有领会——或者领会了但装作没领会——也举了手。七票全票通过。
周明合上账本,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全票通过,我尊重管委会的决定。”
他的笑容很完美。但何成局在他合上账本的那一刻,看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细节——周明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上的物资清单,在柳如烟的名字上停了一瞬。那份清单是用医疗队的格子纸誊抄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铅笔签名——柳如烟的笔迹。
那一瞬间的目光停留太短,短到在场其他人都不可能注意到。但何成局注意到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周明已经意识到情报的来源,他会很快开始反击。
但他暂时还不用担心。散会之后,方晴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话。
“你刚才故意放周明一马。为什么?”
“因为证据链不全。宋建国还没有招认他和周明末日前的关系。我在等下一次城东来人——等宋建国和周明同时在场,我会问宋建国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让他在周明面前自己承认。”
“什么问题?”
“十七万预付款的收款账户。柳如烟通过广电局财务记录查到了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和户名。户名是周济,开户行是江宁支行。但有一笔后续转账——末日爆发前三天,周济把十七万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户名,柳如烟还没查到。”
方晴把烟塞回口袋。“你怀疑是周明本人?”
“或者周明不想让人知道的某个人。”何成局说,“末日爆发前三天,周济为什么着急转走一笔十七万的款?转给谁?如果这笔钱转给了宋建国本人,那宋建国和周明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偶然认识’,而是刻意通过周济来洗白的利益交换。如果这笔钱转给了别人——”
他顿住了。
“如果是转给了别人,这个‘别人’很可能现在就在城东的二十二人里。或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在基地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会议室的灯光在头顶嗡嗡作响,应急发电机的电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〇七室的灯也在闪烁。
何成局推门进来时,余素汐正坐在窗边缝补他的外套——万达搜寻时被丧尸抓出的那道裂口一直没来得及补。司姚姚趴在床上看柳如烟给她的一本末日前的杂志,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广告页的边角都被翻烂了。
“会开得怎么样?”余素汐抬头。
“全票通过。明天宋建国来谈判。”何成局把外套挂在门后,在床沿坐下,“周明知道了柳如烟在帮他查账。他在会议上看到了物资清单上的签名。”
余素汐的针停了。“他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柳如烟在整理后勤组物资数据。至于她是不是已经查到了周济的公司、账户、转账记录——应该还不知道。周明只是看到了签名,起了警觉。”
“那要加快。”余素汐把线咬断,抖了抖外套,递给何成局,“柳如烟明天一早去继续查账户信息。如果第二账户的户主是基地里的人,一定要在宋建国进基地之前确认身份。”
何成局接过外套,看了看那道被缝补好的裂口。针脚密密麻麻,比原来还结实。余素汐的缝补不是遮掩伤痕,是让那处破口变得比其他地方更坚韧。
“你女儿今天进步很大。”他换了个话题,“早晨练弩,十箭有六箭上靶。比昨天多了两箭。”
“她从小就倔。”余素汐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司姚姚,少女假装在看杂志,但耳朵明显在听这边说话,杂志页面已经好久没有翻动过了。“末日前数学不及格,被老师留堂,回来之后自己买了一本习题集,一个月后考了全班前三。从那以后老师再也没叫过她谈话。”
“我不是你妈说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