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他在演戏。”方晴瞥了一眼后视镜——居民区的影子已经缩小成一块模糊的灰色斑块,“但他那番话里有一句是实话——进化后的丧尸不会挑食。不管是城东还是基地,都是肉。”
何成局沉默着。
储物空间里的晶体碎片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和宋建国布袋里那块完全一致。两块同源的碎片在北风和混凝土墙的阻隔下,用某种超越声波的方式对鸣着。
车窗外,龙眠大道的废墟在午后的阳光下滑过。何成局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如果丧尸脑子里开始长晶体,如果晶体会发出某种信号,如果这些信号能被他感知到,那么他感知到的“北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的感觉,到底来自城东的人,还是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北面居民区之外——紫金山方向——某个正在缓慢聚集的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的是,不管周明和宋建国之间在策划什么,也不管新型丧尸存不存在,一场风暴正在逼近。比万达搜寻那场突袭更大,比尸潮更复杂,比任何管委会投票都更致命。
三〇七室的门在傍晚时分被推开。余素汐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柳如烟刚整理完的周明囤积物资清单,比林晓晓之前给的那张纸条详细得多,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品名、数量和对应的仓库出库记录编号。
“柳如烟花了整个下午核对的。周明在过去十天里一共囤积了六十八公斤高热量高价值物资。如果你今天在管委会上抛出这个数字,周明至少要花半小时解释这些物资的去向。”
“不。”何成局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我今天不在管委会上抛。”
“为什么?”
“因为宋建国说条件从五百公斤降到了三百。他给我降价了。”何成局把和宋建国见面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宋建国在试图向我示好——‘我们的条件降低了’。他想让我觉得他不是敌人。他知道周明和我在内斗。他在两边下注。”
余素汐听懂了。“你想让周明先发难,然后抓他的证据。”
“不是证据。”何成局说,“我要抓他的现行。周明今天会在管委会上提议与城东合作,他会说‘为了表示诚意,先交付部分物资’。如果他被追问这批物资的来源,他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自己囤了私货,要么挪用公共库存。不管哪种选择,都是违规。如果他选择隐瞒,我可以随时让柳如烟的这张清单从‘我和余素汐知道’变成‘管委会每个人桌上一份’。”
傍晚六点,管委会紧急会议准时召开。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接受宋建国降低后的条件,启动与城东势力的合作谈判。
周明首先发言。他站起来,翻开账本,语调平稳而有力,像一位在大学后勤处例会上做年度预算汇报的副处长。
“诸位,外部环境正在急剧恶化。新型丧尸的出现——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已经对基地构成了实质威胁。城东幸存者群体拥有无线电技术、专业战斗人员,以及与我们互补的物资储备。合作不是选择,是必然。上次宋建国提出的条件是五百公斤食物、二百升柴油。今天方队长和何管理员带回的消息表明,对方已经把条件降至三百公斤和一百升——这说明他们的处境比我们更困难,现在是谈判的最佳窗口。”
“我提议:明天正式邀请宋建国来基地进行第二轮谈判。为表诚意,我们可以先交付一部分物资——五十公斤食物、二十升柴油。这批物资由后勤组从我组内的应急配额中调拨,不动用公共库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大刘第一个皱眉。“后勤组什么时候有应急配额了?”
“每个组都有应急配额。防御组的弹药储备、医疗队的麻醉剂库存、搜寻队的车辆燃油备用。后勤组的配额是我在过去两个月里通过精细化配给一点一点节省下来的——每一克都记录在案,随时可查。”周明翻开账本,推到桌子中间,“这里有完整记录。我作为后勤副组长,从未从中私取过一分一毫。今日贡献出来,为的是基地四百多号人的未来,不是我个人。”
账本上的数字是真实的——何成局能看到柳如烟手抄的那份清单上每一项都能在周明的账本里找到对应。周明不是傻子,他当然会把囤积的物资记在账上,只是归在“应急配额”这个模糊的名目下。要追究这个名目的合理性,需要查更早的账目记录,而过去三个月的仓库台账——何成局经手的那部分——也有不少模糊地带。周明是算准了这一点:你敢咬我私囤物资,我就咬你仓库台账不清。
何成局没有揭穿他。不是不能,是时候未到。
“我支持周副组长的提议。”何成局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包括大刘那张写满诧异的脸和方晴那根停在嘴边的烟。
“合作是必要的。但条件要改——”何成局说,“第一,不先交付物资。‘诚意’不应该用物资来体现——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