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裂隙
    孙宇截肢后,何成局在仓库门口见到了他。

    准确地说,是听到了他。走廊里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金属管撞击水泥地面,节奏不均匀,中间夹杂着沉重的喘息。这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地心引力搏斗。几个在走廊上搬运物资的后勤组员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身让路。不是出于尊重,是因为那根拐杖挥动的幅度太大,站得太近会被打到。

    何成局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物资清单,看着孙宇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挪过来。他瘦了很多。防御组黑色背心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左边裤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地挽起来,用别针固定在残肢上方。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但眼睛里的东西和截肢前一模一样——那种不服输的、带着挑衅的光。

    大刘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随时准备扶他但又不伸手。这是大刘的方式——你可以残,但不能废。如果你还没倒下,我就不会把你当伤员。

    “何成局。”孙宇在仓库门口停下来,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我来拿我的配给。上周的饼干少了两包,你扣的。”

    何成局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物资清单夹在腋下,转身走进仓库。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包压缩饼干,递过去。

    “没人扣你的配给。是你上周没来领。”

    孙宇没有伸手接。他盯着那两包饼干,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两包。是十包。”

    “你的配给标准是八包。尸潮后临时下调百分之二十,现在是六包。上周你没来领,按制度累积到本周——两包追加,一共八包。这里就是八包。”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公文,“你要是不信,柳如烟那里有登记簿,每一笔都记着。”

    “登记簿。”孙宇冷笑了一声,“你的登记簿。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把饼干放在走廊的箱子上,转身回了仓库。不是逃避,是终止——他不想和一个刚截肢半个月的人在走廊上吵架。赢了也不光彩。

    但孙宇不打算终止。他拄着拐杖跟进了仓库。

    “你以为你赢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比走廊里更响,“尸潮那天晚上,我在东墙上守了二十分钟。一个人。丢了条腿。你呢?你在北墙上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撤回仓库了。现在基地里传的都是你何成局在尸潮中立了大功——送汽油、砍丧尸、协助防御组守住战线。谁传的?还不是你自己的人!”

    刘惠珍从饼干区走出来,手里拿着盘点用的登记表。她看到孙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登记表放在桌上,手自然垂到了腰间——那个位置放着一根钢管,她现在已经习惯随身带着了。

    何成局转过身,看着孙宇。他注意到孙宇说“你的人”这三个字时的语气——不是指仓库的下属,而是指他寝室里的那些女人。在孙宇的逻辑里,刘惠珍、许小果、赵雯,她们说的话都是何成局让说的。她们不是独立的人,是何成局的传声筒。

    “孙宇,”何成局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守东墙二十分钟,丢了条腿。全基地都承认你是英雄。方晴当着管委会的面表扬了你。大刘把你的名字写在防御组的荣誉名单上,贴在食堂门口。你的配给标准没有因为截肢而降低——是我批的。一个不再值夜班的防御组成员,拿的是和一线战斗人员一样的配给。这个待遇,整个基地只有你一个。”

    孙宇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何成局说的是事实。截肢后他的配给标准没有被下调——何成局在管委会上主动提出保留他的原有配给,理由是“功勋人员特殊待遇”。大刘当时看了何成局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感激。但孙宇不知道这件事。大刘没有告诉他。大刘大概觉得,让孙宇知道自己的配给是何成局保下来的,会让他更难堪。

    “我不需要你施舍。”孙宇最终说,声音低了一些,但更狠了,“我来是想告诉你——别以为我少了一条腿就好欺负。仓库以前是我的,以后还会是我的。”

    “仓库从来不是你的。你来仓库领配给,不代表仓库是你的。”何成局把一份物资清单放在桌上,推给柳如烟登记,“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要继续盘点了。搜寻队下午回来,有一批新物资要入库。”

    孙宇没有动。他站在仓库中央,拐杖拄在地上,独腿承受着全身的重量。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下来,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大刘从后面走上来,把手按在孙宇的肩膀上。

    “走了。回去做复健。”

    孙宇甩开他的手,自己拄着拐杖转身。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雨桐今天来找过我。”

    何成局的手指在物资清单上停了一瞬。

    “她帮我换了纱布。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孙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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