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寻队的出城路线做了大幅调整。方晴把城东和城北划为“红区”——丧尸密度过高,短期内不再涉足。搜寻范围往西和南扩展,虽然物资密度不如城区,但相对安全。基地的配给标准在尸潮后临时下调了百分之二十,所有非必要岗位的配给减半,节省下来的物资用于北墙重建期间防御组和后勤组的额外消耗。
何成局的仓库在这次下调中承担了最大的压力。配给标准一下调,来找他“通融”的人就多了。有人拿末日前的关系来套近乎,有人拿管委会的条子来施压,有人干脆在仓库门口蹲着不走,说要见何哥当面谈。何成局的处理方式很简单——所有超出标准的申领一律不给,管委会的条子必须有张磊、方晴和大刘三个人的联合签字才认,缺一个都不行。
“这是尸潮后管委会通过的临时配给制度。”他把一张复印的规章制度贴在仓库门口,“谁有意见,去找管委会。找我没用。”
贴完这张纸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人去管委会投诉了。张磊来找何成局商量,说能不能适当放宽一点,“毕竟大家都不容易”。何成局问他:“尸潮那天晚上,你在哪?”
张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尸潮那天晚上他在四楼宿舍里,把门用床垫堵死,从头到尾没出来。
“我在北墙上砍丧尸,刘惠珍在仓库门口打死了两只丧尸,方晴断了条胳膊还在指挥。你呢?”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没有资格替那些拼命的人跟我说‘通融’。配给制度是拿命换来的,谁想多拿,拿命来换。”
张磊红着脸走了。从那以后,投诉的人少了很多。
但何成局知道,压下去的不满不会消失,只会转到地下。人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在食堂里交换眼神,在夜晚的寝室里压低声音说他的名字——不是感激,是忌惮。他成了这个基地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也成了最被孤立的人之一。
他不介意。末日里不需要朋友,只需要活着的理由。
柳如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被调到仓库的。
北区学生活动中心在尸潮中损失惨重。东侧的窗户全部破碎,三间教室被丧尸血污染,短期内无法住人。安置在那里的幸存者需要重新分流,一部分搬到宿舍楼的高层空置寝室,一部分被编入后勤组和搜寻队以工代赈。
何成局在清点安置点物资需求的时候,注意到了柳如烟。
她坐在一间临时改成宿舍的教室角落里,脊背挺直,膝盖并拢,手里捏着一本没有封皮的《英汉词典》。周围的人都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或躺在地上——尸潮后安置点挤进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人,空间狭小,空气污浊,大多数人都放弃了仪表。但柳如烟不一样。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何成局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在分配午餐时,用流利的英语对发放人员说了句谢谢。发音标准,语调优美,像是BBC广播里播出来的声音。
“那个是谁?”他问身旁的后勤组员。
“柳如烟,柳老师。外语学院的英语讲师,末日前副教授职称正在评审中。带着三个研究生一起逃进来的,挺有威望。尸潮那天晚上她组织安置点的人用课桌堵窗户,救了至少十几个人。”
何成局没再多问。但他的目光在柳如烟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白衬衫,还因为她坐在角落里的姿态。那种姿态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是一个人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仍然坚持某种标准的表现。
三天后,当后勤组报上来的仓库人员补充名单里出现“柳如烟”三个字时,何成局批了。
柳如烟来仓库报到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末日里穿白衬衫,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极度自律的人。她不是傻子。
“何老师。”她这样称呼他,用的是末日前校园里的尊称。
何成局正在核对物资清单,头也没抬:“叫我何哥就行。你的工作是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在仓库门口登记进出物资。记清楚种类、数量、领取人、用途。少记一笔,扣一顿配给。”
“明白。”
柳如烟的工作态度无可挑剔。她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登记簿上的每一条记录都条分缕析。日期、时间、物资名称、规格、数量、领取人、用途、备注——每一项都填得规规矩矩,找不出任何潦草或遗漏。仓库的进进出出,在她手里变得井井有条。刘惠珍看了她的登记簿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何成局说:“这个人比我适合做登记。”
何成局观察了她一周。
她的配给标准和别人一样,但她吃得很少。每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