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的掩体还在。刘惠珍的手臂包扎好了,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许小果蹲在角落里,把散落在地上的饼干碎屑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箱子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柳如烟坐在登记台后面,钢笔还在手里,但她已经写不出字了——登记簿的最后一行写到一半,笔迹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大概是手抖得握不住笔。赵雯抱着防潮箱,坐在墙根下,眼镜片上一层雾气,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何成局走进来的时候,她们同时抬起头。
没有人说话。
何成局把卷了刃的消防斧放在地上,蹲下来,靠在铁架子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都活着。”他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很好。”
五
善后工作从清晨六点开始。
统计伤亡是最痛苦的部分。何成局坐在仓库门口,听着方晴念名单。每念一个名字,柳如烟就在登记簿上划一道横线。
防御组阵亡三人,包括编号013——那个趁乱来仓库拿钢管不签字的人。何成局听到这个名字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搜寻队阵亡一人,重伤两人。后勤组阵亡两人。医疗队轻伤三人,无阵亡。
孙宇截肢了。唐婉晴用尽了今天最后一次治疗异能,勉强保住了他的命,但腿接不回来了。王浩宇——仓库的值夜员——同样截肢。他在尸潮爆发时赶去仓库值班的路上被丧尸扑倒,小腿被咬断,被搜寻队救下时已经失血过多昏迷。
“两个截肢。”何成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王浩宇以后走不了路了。值夜员的岗位需要换人。”
他的笔停在纸上,沉默了几秒。王浩宇是仓库唯一一个和他没有“互助关系”的下属。一个沉默寡言的大二男生,末日前是土木工程系的,末日后因为腿脚麻利被分到仓库值夜。他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守在那扇门外,从来没多要过一包饼干。现在他丢了一条腿,以后连走路都需要拐杖。
何成局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然后翻过去,开始写物资损耗清单。
物资的损耗比人员伤亡更触目惊心。搜寻队上周从医疗器械公司带回来的消毒柜在战斗中被打翻,玻璃面板碎了一地,修不好了。饼干区最外面的三箱压缩饼干被溅上了丧尸血,全部污染报废。矿泉水被搬来搬去的过程中摔破了十几瓶,食堂地上的水渍踩得到处都是,混合着血和泥土变成了一层深褐色的污泥。北墙的火墙烧掉了那桶汽油,剩下的备份还在仓库门口没动——万幸没有用到。
何成局把损耗清单列完,交给刘惠珍重新盘点。然后他起身去了一楼食堂。
食堂里挤满了伤员。唐婉晴的异能已经全部用完了,现在只能用传统手段处理剩下的伤者。沈梦的手指缝里全是血——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她在给一个搜寻队队员缝合大腿上的伤口,针线在日光灯下闪着微光,每一针都穿过皮肉,伤者咬着一条毛巾,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陈雨桐蹲在角落里,正在用棉签给一个后勤组的小姑娘清理脸上的擦伤。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脸上被碎玻璃划了十几道小口子,疼得直掉眼泪,但一声都没哭出来。陈雨桐的动作很轻,一边清理一边低声跟她说话,声音柔和得像是末日前在病房里哄病人。她的浅绿色手术服上全是血迹和污渍,头发从帽子里滑出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但她没有停下来擦过一下。
何成局站在食堂门口看了她半分钟。然后他走进去,蹲到陈雨桐旁边。
“需要什么?”
陈雨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棉签快用完了。碘伏还有半瓶。伤口碎玻璃清理起来很费棉签——每一片玻璃渣都要换一根新的,不然会交叉感染。”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声音里带着疲惫过度的沙哑,“赵雯的防潮箱里有棉签吗?”
“有。我去拿。”何成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手抖了。上一根棉签用了两次才夹起那片碎玻璃。”
陈雨桐的动作停了一瞬。
“连续干了两个小时了。”她的声音很轻,“手不听使唤。”
何成局走回来,蹲下身,从她手里拿过棉签和镊子。
“你去歇五分钟。”他说,“这个小姑娘的伤口我来处理。”
陈雨桐愣住了。“你会?”
“不会。但清理碎玻璃不需要医术,需要手稳。我的手比你稳。”
陈雨桐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站起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她的手术服袖子上全是血渍,有些是丧尸的血,有些是伤员的血,分不清了。
何成局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开始给小姑娘清理脸上最后几片碎玻璃。他的动作很笨拙——握镊子的方式像个刚进实验室的新生,但他的手指确实比陈雨桐稳。一片玻璃,两片玻璃,三片玻璃。小姑娘疼得嘶嘶吸凉气,但他一边清理一边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