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你的亲眼所见。”
“是的。”
“那你听到的那些话,是你亲眼看到的吗?”
陈雨桐没有回答。但她看何成局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审视,少了几分防备。
“何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问。”
“许小果她们——你对她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柳如烟问过,林晓晓问过,现在轮到陈雨桐了。何成局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摆到台面上,他只是没想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会是陈雨桐。
“她们是仓库的人。”他说,用了他惯常的回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配给。多的我不说,少了我补。”
“不是下属。”陈雨桐说,“是……别的。”
何成局看着她。她的脸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护理人员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观察。
“你觉得她们过得不好吗?”何成局反问。
“没有。她们看起来比基地里大多数人都好。气色好,精神好,做事有干劲。”陈雨桐顿了顿,“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自愿的。”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钟。何成局把手里的碘伏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
“你末日前是护理专业大二,对吧?”
“对。”
“你在医院实习过。你觉得病人吃药,是不是自愿的?”
陈雨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药是苦的。打针是疼的。没有病人喜欢吃药打针。但他们还是吃了,还是打了。因为不吃药会死,不打针会残。”何成局说,“这是自愿吗?不是。这是选择。在生病和吃苦之间,选了吃苦。”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末日里的很多选择,看起来不像选择,但其实就是选择。许小果可以选择留在后勤组,每天半块饼干,饿得脱了形再来敲我的门。她没有选,她选择了敲我的门。刘惠珍可以选择回搜寻队——方晴那边一直在招人,她体能不差。她没有选,她选择留在仓库。”
“那你呢?”陈雨桐的目光直视着他,“你给了她们选择,但你有没有给自己选择?你可以把物资平均分配给所有人,不需要任何人敲你的门。你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这是一个好问题。好到何成局沉默了三秒钟。
“因为如果那样做,现在你喝不到这杯温水。”他说,“如果物资平均分配,仓库的饼干会在前两周就被分光。所有人一起吃大锅饭,吃完之后一起出去找物资。没有人专门管理库存,没有人制定配给标准,没有人区分优先级。搜寻队出去一趟找不到东西,基地就得饿一整天。防御组体力跟不上,围墙守不住,丧尸冲进来,大家一起死。”
“末日里的平等不是平均分配。末日里的平等是各司其职、按劳分配。我管仓库,所以我多拿一份。搜寻队冒风险出城,所以他们多拿一份。防御组流汗流血,他们多拿一份。而那些没有异能、没有体力、没有特殊技能的人,怎么办?他们用什么来换吃的?”
何成局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他们用在仓库帮忙来换。用在医疗队护理伤员来换。用在后勤组扫地搬货来换。许小果最开始连搬货都搬不动,那她用什么来换?”
他没有说完。
陈雨桐替他说了:“用自己。”
“对。”何成局说,“用自己。这不是我的规则,是末日的规则。我只是没有假装这个规则不存在。”
陈雨桐低下头,看着水杯里渐渐变凉的水。
“你说得有道理。”她说,声音很轻,“但我还是不想成为许小果。”
“没有人让你成为许小果。”
陈雨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以为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何成局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我叫你来,是因为林晓晓需要一个懂医疗的人来对接药品。你来了,我们核对了消耗表,确认了下周的调配标准,你了解了新的登记制度。工作谈完了,你可以走了。”
陈雨桐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还想要什么?”
陈雨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表情——不是失望,但也不完全是释然。更像是某种惯性预期被打破之后的茫然。
她来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她以为何成局会像传闻中那样——借着谈工作的名义,慢慢地暗示、试探、施压。她甚至准备好了拒绝的说辞,在心里反复演练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