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匿名信
    那天早上,方晴在瞭望台上例行巡视时,发现望远镜的支架上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署名,封口用米饭粒粘合,里面是一张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字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条理清晰,每条指控都附带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信上列了何成局的五条“罪状”:利用物资分配权胁迫多名女生发生关系,尸潮当晚在小武和杨杰求救时拒绝开门,私藏管制药品包括吗啡注射剂,在基地内部安装****,储物空间里藏有未登记武器。每一条都写得简明扼要,没有形容词,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有事实陈述和可验证的细节。

    方晴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外套内袋,走下瞭望台,朝医疗队走去。

    唐婉晴正在诊疗室里给一个防御组的伤员换药。看到方晴进来,她示意伤员稍等,起身走到门口。方晴没有说话,直接把匿名信递过去。唐婉晴就着门口的光线读完,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笔迹不认识。但这个人很清楚何成局的底细。”唐婉晴把信还给方晴,“你打算怎么办?”

    “开管委会。这几条指控任何一条坐实了,都够让他滚蛋。”

    “证据呢?”唐婉晴问,“匿名信不能当证据。何成局不会承认任何事,他手里还有物资。”

    方晴没有回答。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口袋里的信纸。她想起了小武和杨杰死的那晚,想起了苏小曼前几天在瞭望台上对她说的话——窃听器、吗啡、手枪。匿名信和苏小曼的口述几乎完全吻合。写这封信的人要么是苏小曼本人,要么是苏小曼把信息透露给了某个愿意站出来的人。

    但站出来和匿名是两回事。苏小曼愿意提供情报,却不愿意公开作证。没有公开作证,就没有法定意义上的证据。

    当天下午,管委会在食堂召开紧急闭门会议。参会人员只有六个人:方晴、大刘、唐婉晴、老秦、刘姐、小陈。方晴把匿名信念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让所有人传阅。食堂的门从里面锁着,防御组的人在门外站岗。

    大刘第一个开口:“写这封信的人了解得很具体。尸潮那晚小武和杨杰的事,知道细节的人不多。我当时在围墙上,不在仓库那边。”

    “窃听器这件事,赵默有没有可能知道什么?”唐婉晴问,“他是唯一一个能摆弄电子设备的人。”

    “已经问过了。他说何成局确实让他帮忙做过一些设备,但都是报废件,没有接入过线路。”方晴说,“他的原话。”

    “报废件?报废件需要装在检修口里?昨天孙宇拆下来的拾音头是焊死在支架上的。”大刘攥紧了拳头。

    老秦把匿名信放在桌上:“小方,我说句实话。就算信上写的全是真的,我们拿什么动他?你动了他,储物空间里的东西怎么取出来?上次尸潮之后你说要研究取物机制,现在有进展吗?”

    唐婉晴摇了摇头。她确实在方晴的授意下研究过异能者在昏迷状态下储物空间的稳定性,但结论是风险不可控。异能空间和宿主的意识状态密切相关,强制昏迷可能导致空间坍塌,物资全部丢失。基地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方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所以我的意见是,不动他。”

    大刘愣住了:“不动?方队长,他在你眼皮底下干这些事,你不动?”

    “目前没有铁证。匿名信不具备法律效力。****是拆下来的废品,不是正在运行的窃听系统。赵默不敢说实话,我们就算逼他也没用。至于女生的事——没有人公开站出来指控,我们没办法替她们做主。唯一可能坐实的私藏武器,需要让他当众清空储物空间。但他不会配合,我们也赌不起空间坍塌的后果。所以我的意见是继续收集证据,等他犯错。”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最终举手投票。方晴、唐婉晴、大刘、老秦、刘姐、小陈,六个人全部同意保留何成局的职务。

    消息传到何成局耳朵里,是当天晚上。苏小曼来他寝室“汇报工作”时提到的。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语气平淡地说管委会下午开了闭门会,讨论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涉及他。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什么内容?”

    “不清楚。”苏小曼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只是没想到他们管不了这个恶徒。

    何成局没有追问。他知道苏小曼在撒谎,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管委会开了闭门会讨论他,却没有对他采取任何行动。这意味着他们手里有证也不敢弄出太大事情。他们还需要自己。他应该感到庆幸,但他没有。方晴能在尸潮那晚只身冲进机械厂救出三个人,能在第二天就把孙宇塞到他仓库门口当监督员,能在两周内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三联签物资管理体系——这个女人做事滴水不漏,她不可能因为一封匿名信就放弃。她不动他,一定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异能空间的取物机制还是因为她要在外出搜寻时利用他的储物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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