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孙宇在自己的宿舍里写完了当天的巡查报告。他把报告交到管委会办公室,然后沿着走廊往宿舍走。走到二楼拐角,听见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苏小曼今天跟我说,医疗队的药品库存可能有问题。她问我在医疗队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何成局私下给别人拿药。我说我没注意过。”
说话的是赵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他听不出来。“苏小曼?她不是何成局的人吗?怎么打听这个?”
“我也不知道。她让我别跟何学长说。你也别说出去。”
孙宇靠在墙上,心跳猛地加速。苏小曼在查何成局的私拿药品?这个信息让他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念头。苏小曼是何成局的人——全基地都知道。她在仓库工作,每天和何成局在一起。她为什么要私下查何成局?
他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了方晴,把昨晚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方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站在瞭望台上,看着操场上正在排队打早饭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苏小曼。”她最终说,“那个英语老师。尸潮那晚她也在仓库里。小武和杨杰死的时候,她在门后面。你确定是她?”
“赵雯亲口说的,不会错。方队长,要不要把她叫来问问?”
“不用。”方晴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她是在查何成局,我们去问她等于暴露了她。如果她不是——如果她是在替何成局试探赵雯——我们去找她,就等于告诉她赵雯不可靠。两种情况,都不能动。暗中观察,看她下一步做什么。”
孙宇点头,转身要走。方晴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陈雨桐最近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孙宇的表情瞬间绷紧了。“还那样。在医疗队帮忙。我每天巡逻经过医疗队的时候会看一眼,她挺好的。”
“何成局有没有再找过她?”
“没有。至少我不知道。布告栏上那条建议,是你贴的?”
方晴没有否认。几天前,基地布告栏上出现了一条匿名的“建议”,用词非常隐晦,大意是:在末日里,每个人都应该保持基本的人性。胁迫他人用身体交换物资的行为,是文明的倒退。基地不承认任何形式的性剥削。任何人如果遭遇此类情况,可以向管委会匿名举报,管委会将严格保护举报人的隐私和安全。这条“建议”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说谁。
“匿名举报箱昨天收到了三封信。”方晴说,“其中一封举报何成局,说他在尸潮期间以提供保护为由,胁迫多名女生留在他的寝室。没有署名。笔迹我不认识。”
孙宇攥紧了拳头。“有用吗?举报了你能怎么办?”
方晴没有回答。她确实还没有找到答案。何成局的异能是他的护身符——储物空间里的核心物资,只有他自己能取出来。只要这个前提不变,任何对他的实质性惩罚都可能导致物资的永久损失。但这条布告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立刻扳倒他,是敲山震虎。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让他收敛。同时也让那些被他胁迫的女生知道,基地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同一时间,仓库里正酝酿着另一场风暴。
苏小曼按照何成局的安排,每天负责接待林晓晓,把监督工作配合得天衣无缝。但她同时在做另一件事——在整理日用物资区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仓库最深处有一面墙,原本是冷藏库的保温隔层,外面堆着几箱过期的教材和试卷。苏小曼在整理这些废纸箱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隔层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缝很窄,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塑料袋的触感。她慢慢把塑料袋拽出来,打开一看——药品。不是普通的感冒药或绷带,是处方级别的止痛药、镇静剂,还有两盒她没有见过名字的注射类药物。标签是英文的,她认不全,但其中一盒上面写着“Morphine Sulfate”。
吗啡。末日里最珍贵的止痛药。这些药品没有出现在任何库存清单上。她蹲在那面墙前面,塑料袋摊在膝盖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何成局私藏了这些药品。他没有把它们存放在储物空间里,而是藏在仓库的物理夹层中。这意味着他知道私藏物资是违规的,但他依然做了。这些药品的价值,在末日里不可估量。一剂吗啡可以换一个人卖命,可以换一个女人屈服,可以让一个濒死的伤员在截肢手术中不发出任何声音。何成局握着这些药品,却从未向医疗队提供过——唐婉晴给王浩宇截肢的时候,用的仅仅是一瓶消毒酒精。
她小心地把塑料袋重新封好,塞回夹层里。不能拿走,拿走等于打草惊蛇。不能告诉方晴,一旦事情暴露,林晓晓和孙宇会对仓库进行彻底的搜查,这些药品会成为扳倒何成局的铁证,但也会让何成局知道消息是从仓库内部泄露出去的——她和赵雯是最大的嫌疑人。她需要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有人可以替她承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