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看了唐婉晴一眼。唐婉晴面色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但在座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何成局的方案上加了一道锁。你选一个温和的人当监督员,可以。但孙宇这颗钉子不会拔掉。
“同意。”方晴举手。
“同意。”大刘举手。
“同意。”唐婉晴举手。
何成局沉默了一秒。“同意。”
大会结束后,何成局走出食堂,沿着走廊往仓库方向走去。苏小曼跟在他身后,两人谁都没说话。走到仓库门口,何成局掏出钥匙开门,手很稳,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推开铁门之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晓晓。”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方晴想在我身边插钉子,我给她换了一根软钉子。软的比硬的好,软的有弹性,不容易断。”
“软的也有另一面。”苏小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软的不会跟你硬碰,但也不会被你掌控。林晓晓是唐婉晴的人,她听的是医疗队的话。”
何成局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所以需要你。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日用物资区整理。你安排的。”
“从明天开始,日用物资区交给赵雯。你专门负责和林晓晓对接。她是监督员,你是仓库的接待员。所有她需要看的东西,由你经手给她看。所有她问的问题,由你来回答。她要查什么,你都配合,但配合完之后,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她查了什么、问了什么。”
苏小曼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一块冰在慢慢融化。何成局在用她,不是用她的体力,是用她的脑子。他需要一个聪明人去应付一个温和但细心的监督员。这个角色要求足够敏锐,能察觉林晓晓每一个问题的真正意图。足够冷静,能在不动声色中完成信息过滤。他选对了人。但他忘了一件事——聪明人不会永远当棋子。
第二天一早,林晓晓来仓库报到。
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物资监督小组发的记录册、两支圆珠笔,还有一个保温杯。保温杯是唐婉晴送她的,说仓库里冷,喝点热水能暖暖身子。她的气质和医疗队的其他人一脉相承:安静、细致、带着一种被灾难磨出来的韧劲。
苏小曼在仓库门口迎接她。“林姐,何学长安排我负责跟你对接。你想看什么、查什么,跟我说就行。能看的我一定配合。不能看的,我跟你说清楚原因。”
林晓晓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拿出现场记录册,翻开第一页,开始核对当天的出库清单。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要对照实物确认,确认完之后在登记册上签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整个上午,林晓晓检查了三个批次的出库物资:医疗队的绷带补给、防御组的压缩饼干、后勤组的洗涤用品。每一批都和清单完全吻合。何成局显然提前做了准备,仓库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标签清晰,账实相符。
但林晓晓没有就此罢休。她合上今天的出库清单,抬头看着苏小曼。“我想看一下药品区的库存。”
苏小曼带她去了药品区。林晓晓蹲下身,从最底层的纸箱开始,一个品种一个品种地核对。阿莫西林、头孢、碘伏、酒精、止血带。每核对一项,她就在本子上打一个勾。核对了二十分钟,她站起来,合上本子。
“药品区没问题。但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
“你说。”
“赵雯被调到仓库之前,是医疗队的护理员。当时调她过来,理由是盘点药品。现在药品盘点完了,她的编制还在仓库。管委会的规定是,人员调动需要三方签字——调出方、调入方、本人。唐医生没有签过长期调动的同意书。所以赵雯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小曼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是在问编制,实际上是在问何成局私调人员的事。何成局把赵雯留在仓库,走的是“借调”名义,一直没有正式手续。这件事如果被林晓晓捅到管委会,何成局就得放人。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何学长。”苏小曼说,“我不负责人事。”
“我会问他的。”林晓晓说完,合上记录册,走出了仓库。
当天下午,林晓晓把同样的问题当面问了何成局。何成局的回答很干脆:“赵雯的工作表现很好,仓库需要人手。正式调动的手续我明天就补,三方签字,没问题。”
林晓晓点点头,在记录册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转身走了。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林晓晓看起来温和,但她的每一条记录、每一个问题,都是在给方晴递弹药。赵雯的事,明天就得把手续补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晓晓的效率比他预想的高得多。他本以为她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摸清仓库的基本情况,结果她第一天就抓出了两个问题:物资损耗的可追溯性、人员调动的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