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从围墙外飘进来,从尸体掩埋地的泥土里渗出来,从每个人衣服的纤维缝隙里钻进去,怎么洗都洗不掉。唐婉晴让后勤组用消毒水把宿舍楼的地面拖了三遍,还是没用。气味已经成了空气的一部分,就像丧尸的存在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何成局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操场上正在进行的基建修复工作。今天的阳光比前几天都要亮,照在围墙上那些发黑的血迹上,格外刺眼。
防御组的人正在加固围墙。孙宇带着几个人,用从校外废弃工地上拆回来的钢筋焊接围墙顶部的尖刺。电焊的弧光一闪一闪,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大刘赤裸着上身,正把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从围墙上撬下来,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色泽,汗珠沿着背脊滚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操场另一头,方晴在组织几个新加入的幸存者进行体能训练。她从尸潮那天晚上只身冲进机械厂救人后,在基地里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此刻她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铁棍,正给一个瘦弱的男生示范如何用杠杆原理撬开被丧尸堵住的门。
“别用蛮力。丧尸不会开门,但它们会堆在门口。你要做的是找到支点,从侧面撬。力量不够就用工具,工具不够就用脑子。”
男生连连点头,眼里全是崇敬。
何成局收回目光,走进仓库,反手关上铁门。
赵雯正在食品区盘点罐头。她从医疗队被“借调”过来已经是第五天了。这五天里,她吃在仓库、睡在仓库,每天的工作就是数物资、登记、归类、贴标签。她干得很认真,认真到何成局有时候觉得她不是在盘点物资,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有用。
“何学长,罐头盘点完了。”赵雯把登记册递过来,“午餐肉还有十一罐。之前不是十七罐吗?少了六罐。是不是尸潮那晚拿出去了?”
何成局接过登记册。那六罐午餐肉是他调拨给防御组的,但在账面上没有记录——方晴要物资要得太急,没来得及开单子。
“记损耗。”他说,“尸潮那晚,有几箱物资被污染了。”
赵雯哦了一声,低下头在登记册上标注“尸潮损耗×6”。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她写完,抬起头看着何成局,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何成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急。赵雯在仓库待了五天,吃了五天的饱饭,看着满仓库的物资在她面前堆着,却从来没开口讨要过任何东西。这种人要么是极度自律,要么是极度胆小。赵雯属于后者。
胆小的人,不会主动提要求。但如果有人替她提,她会感激涕零。温水煮青蛙,火候到了。
“晚上不用盘点了。今晚早点休息。”
“好。谢谢何学长。”
赵雯把登记册收进书包,朝值班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何学长。唐医生今天还来仓库吗?”
“怎么?”
“没……没什么。就是问问。”
她推开门,出去了。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这丫头有点想回医疗队了。在仓库待了五天,和伤员完全脱节,又跟外界几乎没有接触,她大概觉得自己被隔离了。这种不安,再过两天就会发酵成想要回去的强烈愿望。到那时候,他可以提条件。
下午两点,管委会在食堂大厅召开扩大会议。
这是尸潮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除了防御组的值班人员,基地里所有人都被要求参加。三百多号人把食堂挤得满满当当,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汗味、消毒水味和从围墙外飘进来的腐臭。有人坐在餐桌上,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干脆蹲在地上。王老师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秃头扫帚。
方晴站在最前面。她今天把军靴擦得很干净,头发扎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
“尸潮之后,基地暴露出了几个问题。”她的声音不需要喇叭就能让所有人听见,“第一,防御工事有漏洞。排水沟的栅栏年久失修,尸潮当晚有十几只丧尸从那里钻进来。这件事我有责任。已经安排防御组全面排查所有出入口,所有薄弱点加固。第二,物资管理制度需要调整。”
说到“物资管理”四个字的时候,食堂里的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坐在角落里的何成局。何成局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拇指一下一下拨动着砂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从今天起,所有物资出库必须由管委会三人以上签字。”方晴继续说,“日常调配由我、唐医生、大刘三人联签。紧急情况下,至少两人签字,事后补全手续。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无签单的情况下动用公共物资。”
何成局手里的打火机停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