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拿起饼干,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不是舍不得,是胃已经饿小了,不能狼吞虎咽。她喝了一口热水,感觉到食物沿着食道滑进胃里,身体从上到下都暖起来。
何成局看着她吃,那眼神像在看自己豢养的宠物。他很享受这个时刻——看一个新来的、心气尚存的女人,在他的食物面前卸下防备,被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打败。
“苏老师,我这个人很直接。不讲那些虚的。你刚到基地,没异能,没人脉,没贡献。光靠基础配给,撑不了多久。但我可以给你额外的物资,每天保证你有两顿饱饭。条件很简单,互助。你需要物资,我需要陪伴。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苏小曼把饼干咽下去,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屈辱。这个男人把掠夺包装成交易,把胁迫说成互助,还要求她配合着点这个头。
但她没有选择。
“我明白。”
“那就好。”何成局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我们好好互助一下。”
苏小曼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不重,却像一座山。她想起末日前课堂上的自己——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用标准的发音带领学生朗读课文。那间教室现在在哪个区?是不是已经成了丧尸的巢穴?那些坐在台下的学生,有多少活到了今天,又有多少变成了行尸走肉?
都过去了。
那些体面、骄傲、对未来的规划,都随着文明一起崩塌了。现在活着的这个她,只是苏小曼的躯壳。她的身体不是她的身体,是交换物资的货币。她的尊严不是她的尊严,是填饱肚子后多余的奢饰品。
“何学长。”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今天白天那个女生,她叫什么?”
何成局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刘惠珍。怎么了?”
“没什么。”苏小曼说,“就是想认识一下。毕竟以后……算是同事?”
她用了一个末日前再普通不过的词,在这个语境下却带着尖锐的讽刺。何成局听出来了,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苏老师,你说话挺有意思。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明天给你多拿一包饼干。”
苏小曼没有说谢谢。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远处传来丧尸嘶吼的回声,时远时近,像某种古老的钟声。操场上,防御组正在换岗,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又是一夜。
第二天早上,何成局照例给她拿了早餐——比基础配给多一倍的粥,还有一个完整的馒头。
苏小曼吃完,推门出去的时候,撞见了一个人。
赵雯。
齐耳短发,婴儿肥的脸颊,背着一个旧书包,正朝仓库方向走去。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相遇。赵雯看到苏小曼从何成局的寝室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苏小曼注意到她的反应,心里了然。又是一个。
“你是……”苏小曼主动开口。
“赵雯。我在医疗队工作,这几天被借调到仓库帮忙盘点。”赵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天真的、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茫然。
苏小曼看着她。这姑娘让她想起了自己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以为世界还有规则,以为好人会有好报。
她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小心何成局。”
赵雯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为什么?何学长人挺好的,昨天中午还给了我两个馒头。”
苏小曼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能说什么呢?告诉你那两个馒头最终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还是让她自己慢慢领悟,像自己一样,在某个深夜,躺在陌生男人的床上,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没什么。”苏小曼收回目光,“当我没说。”
她往楼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雯的背影。那个姑娘正蹦蹦跳跳地往仓库走去,背上的旧书包一晃一晃。
她想起王老师的话——“我在后勤搞环境卫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的人,是被什么吓成那样的?是被末日,还是被这座基地里看不见的权力铁腕?
苏小曼下了楼。经过二楼拐角,又看到了王老师。他握着那把秃头扫帚,正费力地清理墙角的一滩污渍。看到苏小曼,他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用那只没被胶布挡住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你去了。
苏小曼没有回避。她停下脚步,看着王老师,平静地说:“王老师,昨晚我去找何学长了。您说得对,代价很大。但我想活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付出代价也能活下去吗?如果我想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