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队伍末尾,几个新来的幸存者面黄肌瘦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茫然。其中有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沾满泥污的衬衫和裙子,头发乱糟糟的,但依然能看出五官底子不差。
何成局眯起眼睛。
苏小曼。
队伍在缓慢前移。苏小曼低着头,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在早晨的凉风里微微发抖。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大锅,眼睛里是纯粹的、被饥饿烧灼出的渴望。
何成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拉上窗帘。
时机还没到。让她再饿几天。
等饥饿把她折磨得足够彻底,等她彻底体会了末日里孤身一人意味着什么,到那时候,她自会明白该去敲谁的门。
卫生间里传来刘惠珍拧衣服的声音。何成局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很轻,像是写字的人手还在发抖:
“何哥,昨晚谢谢你的泡面。衣服我洗好了,晾在卫生间。晚上我还来吗?”
何成局把字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然后他换上外套,准备去仓库。
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盘点物资,要给新来的幸存者登记——虽然调拨单不会那么快批下来,但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最重要的是,今天赵雯来报到。
敲门声恰在这时响起。
何成局打开门。
门外不是赵雯。
是孙宇。
防御组的骨干,原校龙舟队划手。一米八几的个头,肌肉结实,平时在一众面黄肌瘦的幸存者里格外显眼。此刻他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指节都攥白了。
“何成局。”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压抑。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神色不动。
“孙宇。一大早的,什么事?”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陈雨桐叫到你寝室了?”
何成局挑了挑眉。
陈雨桐。那个内向清秀的女生。他确实在计划中把她列为目标,但还没动手。
“没有。”何成局干脆地回答。
“有人说昨晚看见她从你寝室的方向出来。”孙宇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何成局,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
“我说没有就没有。”何成局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让开,我要去仓库。”
他伸手去推孙宇的肩膀。
孙宇纹丝不动。
两人在门口对峙着。何成局矮了孙宇半个头,体格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孙宇,”何成局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孙宇的软肋,“就算我找她,你能把我怎么样?打我?杀了我?然后呢?仓库的钥匙你拿走?物资你能取出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孙宇的胸口,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女朋友要是病了,没有药,你来求我。你女朋友要是饿了,没有粮,你来求我。记住这句话。现在让开。”
孙宇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何成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在末日里,拳头打不倒仓库钥匙。勇气填不饱肚子。他能打翻眼前这个混蛋,只需要三秒钟。但之后呢?基地三百号人的物资怎么办?雨桐如果真的生病需要用药怎么办?
何成局看着孙宇脸上表情的变化,看着愤怒被理智一点点压制下去。
他笑了笑,伸手在孙宇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别想太多。都说了,我没找她。回去好好守着围墙。这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说完,他从孙宇身侧走过,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留下孙宇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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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门口,赵雯已经到了。
她背着一个旧书包,站在岗亭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到何成局走过来,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小声喊了句“何学长”。
声音细得像蚊子。
何成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旧校服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脸颊上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来了。”何成局掏出钥匙开锁,“跟我进来。”
赵雯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医疗队的方向,然后跟了进去。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