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腐潮
    下午三点,北面哨塔的警报响了。

    何成局正蹲在物资帐篷里盘点罐头,左手拿着登记表,右手握着签字笔。天枢区的罐头和校园基地的不一样——马口铁更薄,标签上印着天枢区自己的生产批次号,保质期一栏全是手写的,墨水深浅不一。他刚写到第三十七罐,警报声就从哨塔方向传来,尖锐、短促、连续三声——不是丧尸群的常规警报。常规警报是一长一短,代表数量在三十只以下,防御组自己能处理。三声短促连续,代表数量超过五十只,需要全员就位。

    他把登记表往货架上一拍,起身冲出帐篷。

    校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大刘站在哨塔上,望远镜贴在脸上,整个人僵住了——何成局从未见过大刘僵住。散弹枪架在哨塔护栏上,枪管指向北面,但他没有开枪。不是不开,是不知道往哪开。

    “多少?”韩教官从营地一侧跑过来,作战靴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响,手枪已经拔出来握在手里。

    大刘没回答。他把望远镜从脸上移开,扔给旁边的孙宇。孙宇接住,往北面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和丧尸的皮肤一样灰白。

    “不是三十只。”孙宇的声音在发抖,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稳住自己,“不是五十只。是——一大片。绕城公路方向,从桥洞到坡顶,全是。数不清。”

    何成局三步并两步爬上哨塔,从孙宇手里抢过望远镜。北面绕城公路的灰色沥青路面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蠕动。不是走——是涌。丧尸群像被捅了的蚁窝,从桥洞里、从路基下、从废弃车辆的缝隙里不断钻出来,一只叠着一只,缓慢但稳定地向学校方向推进。最前面那排丧尸已经走到距离校门不到八百米的位置,后面还望不到头。何成局在末日七个月里见过不少丧尸群——药房那次三十多只,超市那次五十多只,方晴带他第一次外出搜寻时遭遇过二十多只的流动群。但眼前这种规模他从未见过。两百只起,可能更多。丧尸的密度高到它们彼此之间的间隔几乎为零,挤成一团缓慢蠕动的灰色潮水。

    望远镜的镜片边缘,何成局看到一只走在最前面的丧尸——女性,长发粘成一缕一缕垂在肩前,穿着的碎花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的左小腿断了一半,胫骨戳出皮肤,但她还在走。用右腿跳着走,速度比后面的丧尸还快一点。她身后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护甲丧尸——胸部和肩部覆盖着厚实的灰色骨板,像是某种病态的盔甲,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何成局数了数护甲丧尸的数量,在视野范围内至少看到四只。上次超市行动中,一只护甲丧尸就差点要了孙宇的命——船桨劈在它身上断成两截,最后还是大刘用散弹枪近距离轰了三枪才打碎它的头骨。

    “怎么会这么多。”韩教官站到了哨塔下面,仰头问大刘。

    “血腥味。北面空地——早上烧丧尸尸体的黑烟。我们以为烧了就没事了。但烟把腐肉味扩散到了更大的范围,方圆可能几公里内的丧尸都闻到了。”大刘一拳砸在哨塔护栏上,“我他妈干了一件蠢事。不该在早上烧。应该晚上烧——晚上空气湿度大,烟散不远。”

    “晚上烧你他妈能看见路吗。”何成局把望远镜还给孙宇,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怪你。绕城公路那边本来就积压了大量丧尸——霍征的溃防残部把北面的丧尸群一路引过来,我们在药房点的火又吸引了一部分,早上那场小规模冲突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们不是突然来的——是攒了七个月,攒够了。”

    他嘴上说着战术分析,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另一件事:储物空间里有三十二发手枪子弹、两盒巧克力、半条烟。天枢区物资帐篷里还有六十七罐午餐肉和四百升柴油。这些物资在这场规模的丧尸潮面前能撑多久——取决于防线能守多久。防线能守多久——取决于大刘和韩教官能不能联手。他们两个能不能联手——取决于他何成局站在哪边。

    “韩教官,”何成局从哨塔上下来,站在韩教官面前,“你刚才问我现在站哪边。我现在回答你——我站能活下来那边。大刘的防御组熟悉地形,你的人有自动火力。你们两个不联手,第一波冲击校门就破。校门破了,营地没了,校园基地也没了。到时候你在天枢区总部那边的汇报——不是‘合并谈判失败’,是‘全体阵亡’。”

    韩教官盯着他,手按在腰间匕首上——不是威胁,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片刻后她点头,走向大刘,摘下肩上的对讲机递过去。“天枢区防御三组,六人,***四支,手枪两把。暂时归你指挥。我只有一个条件——校门是最后防线,如果校门守不住,所有人撤回营地,按天枢区应急预案执行防御。”

    大刘接过对讲机,看着韩教官。他脸上那道疤在微微抽动,不是在犹豫——是在压制某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然后他把对讲机往肩上一挂。“我也有一个条件。西围墙消防通道是我的人守的——孙宇带两个人。你的人不要靠近消防通道。那是薄弱点,上次被天枢区从那里摸进来过,我不信任任何非防御组的人靠近那里。”韩教官点头。两人转身各自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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