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暗流
灭,和周军需在楼顶上抽那半瓶二锅头时的烟头一模一样。

    何成局转身往二楼治疗室走。唐婉晴还没睡,乒乓球桌上的台灯亮着,她趴在桌上写病历——不是末日后伤员的病历,是末日前的。她在整理医疗队从附属药房带回来的处方档案,试图从已故患者的用药记录里反推哪些药品在末日前的消耗量最大,从而优化库存的分配优先级。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从黑暗中走进光圈的人。

    “你明天去天枢区帐篷。”她说。不是问句。

    “是。带大刘一起去。以讨论物资交换清单为由。实际目的是侦察——数人、看装备、判断马副部长有没有后手。”他在她对面坐下,“如果我在帐篷里发现什么不对——比如他们有我们没有的武器,或者兵力比我们预估的多——我会在谈判桌上发信号。信号是大刘和我吵架。只要大刘拍桌子说‘不谈了’,你就知道事态不对,启动应急方案。”

    唐婉晴把笔放下。“应急方案是什么。”

    “撤退。”何成局说。这个词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它比昨晚在白板上看到的时候更重。撤退意味着放弃校园基地,放弃这栋楼、这个仓库、这些货架和纸箱,放弃他把罐头一个一个排列整齐所花费的全部时间。但这个词从唐婉晴嘴里出来的时候是一个战术选项,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具体的画面:一百多人在旷野里往西或往东走,用床单包着物资,防御组在队尾断后。方晴说往西走——她在西边吗,谁也不知道。她说了“我在那儿”,但那是三个月前说的话。

    “如果不撤退呢。”

    “那就只能打了。”何成局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框上。掌心朝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个动作现在变成了不自觉的习惯。他回头对唐婉晴说:“你怕不怕。”

    唐婉晴没有回答。她把病历翻到下一页继续写,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治疗室里持续了很久。何成局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转身准备走,她的声音才响起来:“我每天处理伤口的时候都会看到怕——伤员怕疼,护士怕失误。怕本身不影响结果,怎么处理怕才影响结果。”

    何成局站在门口想了想她的话,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天亮之后,何成局在仓库里准备了一份物资交换清单。不是给天枢区准备的——是给自己准备的谈判道具。他把过去三个月所有灰色物资的库存数据汇总成一张表,品类、数量、存放位置、有效期,每一项都精确到个位数。但他不打算把这张表给对方看。他打算给马副部长看另一张表——一张专门为谈判制作的清单。这张清单上的物资都是真的,但数量被夸大了百分之三十,有效期被延长了半年。他要让天枢区觉得校园基地的物资储备比实际更充足。一个人跟你谈判的时候,如果觉得你口袋很深,他会更有耐心。如果觉得你快空了,他会直接动手。

    何成局把两张表并排放在纸箱上——真表和假表。真表归档,假表折叠放进口袋。他站起来往外走,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晓晓。她手里拿着登记表,脸上带着一种在核算完某项数据后才会出现的沉静。

    “我昨晚重新核对了你床底那条香烟。你的黑皮本子上写的是‘一条香烟存于床底铁箱’。今天凌晨我去你宿舍——用铝钥匙开的门——铁箱里没有香烟。只有一包拆开的烟,少了四根。”她看着他,把登记表翻到背面让他看上面的记录。字迹还是和他一模一样,但颜色是粉的。“另外我今天凌晨核对了你的储物空间使用记录。过去七天你从空间里取过东西——巧克力、钉子、打火机。但你最后一次从空间里取枪是什么时候。枪还在不在空间里。”

    何成局把手伸进外套内侧,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个防水袋。打开。手枪还在,两个弹匣,三十二发子弹。一粒不少。他把防水袋放在林晓晓的登记表上面。“枪在。子弹没少。床底的烟少了四根——我抽了。停职第三天晚上在值班室抽了一根。第四天晚上抽了两根。第六天晚上抽了一根。剩下的在铁箱里。”

    林晓晓低头看着防水袋里那把手枪,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在登记表上写了几笔,然后撕下那张纸递给何成局。新增的灰色配额条目已经帮他填好了:“香烟四条(实际存三条,其中一条已拆封,缺失四根)。处置建议:已拆封的归入个人消耗品,剩余三条纳入应急储备。申请新编码HCJ-Y-005至007。经手人:何成局。”她把他欠的账一笔勾销了——不是赦免,是把欠账变成了明账。

    何成局接过纸条放进口袋,然后从兜里掏出那把铝钥匙。边缘没有磨损,七天前林晓晓把它放在值班室折叠桌上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他把钥匙放在林晓晓手心。“值班室的钥匙。还给你。谢谢。”

    林晓晓把钥匙握在手里,抬头看他。“值班室你可以继续用。行军床比宿舍的上下铺舒服——你那个旧床垫弹簧坏了三个。杨杰今天下午会去修。修好之前你睡值班室没人说你。”

    何成局在晨光渐渐明亮的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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