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一:提前摊牌。”她圈起第一个词,“今晚拿着这份物资清单找马副部长。告诉他我们知道他在玩什么。让他把车队撤走,提案作废,从此两清。优势是主动权在握。劣势是——如果他不撤,就等于提前宣战。我们现在还打不过他的主力部队。”
“方案二:将计就计。”她圈起第二个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他们谈条款,继续讨论相互否决机制的细节,把谈判拖到正东小队抵达。如果正东小队是友军,我们有了外部支撑,谈判地位完全不同。如果正东小队是敌军——那我们反正都是两面受敌,拖不拖都一样。”
“方案三:撤退。”她圈起第三个词,笔尖在字上停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白板上写这个词,“放弃校园基地。带上能带的物资,往西走——方晴走的方向。或者往东——主动朝正东小队的方向移动,在他们抵达之前完成接触。优势是主动权完全在握。劣势是——我们有一百多人,能战斗的不到四十个。带着一百多人穿越三十公里开放地带,丧尸群的威胁比天枢区更大。”
何成局盯着白板上三个圈。第一个圈——摊牌,赌的是马副部长的胆量。第二个圈——将计就计,赌的是正东小队的身份和天枢区的耐心。第三个圈——撤退,赌的是整个基地能在荒野里活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手指点在第二个圈和第三个圈之间。“摊牌太早。现在摊牌,马副部长不会撤,他只会提前动手。他带了三辆车和武装人员,不需要等主力部队就能先发制人。撤退太晚。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准备撤退,动静太大,天枢区的帐篷就在校门口,他们会发现。一旦他们发现我们要走,就会立即行动——不需要等主力部队,现有兵力足够追击一支带了一百多非战斗人员的队伍。”他手指移到第二个圈,“将计就计——继续谈。明天上午我去天枢区的帐篷里,和他们讨论物资交换清单的细节。柴油换食品——我帮他们把价钱谈细。细到每一升柴油换多少克压缩饼干,细到他们觉得我们真的在认真考虑长期合作。”
“你的目的是什么。”唐婉晴问。
“进帐篷。看他们的装备。数他们的人数。确认马副部长有没有后手——他的帐篷里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武器,他的车队里有没有藏我们没看到的人。现在我们知道的信息都是赵默从无线电里截获的。无线电不说话的东西——多少伤员、武器保养状况、物资真实存量——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
大刘站起来,把散弹枪往肩上一挎。“明天我跟你去。你谈柴油,我数人头。一个人进帐篷不够。”
何成局回头看他。大刘那张被散弹枪后坐力磨出茧子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在说“我跟你去”的时候和他说“我背过你”的时候一模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感谢,只需要一个点头。何成局点了头。
黎明到来之前,会议室的人散尽。
何成局没有回值班室。他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扶手椅摆在货架正中间的位置,四面被纸箱和铁皮柜包围。他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从赵默那里拿来的LED小台灯,光圈很小,刚好照亮面前那本黑皮本子。
他翻到“外部势力”那一页。这一页他很久没更新了——霍征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括号,写着“已阵亡,靠山未遂”。郝建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问号后面是周军需那句醉话——“带着警卫连往东去了”。现在他又在郝建国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正东信号。军用级加密。步行速度,小队规模。预计后天傍晚抵达。”然后他在旁边画了第二个问号。
友军还是敌军?郝建国的侦察队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如果真是郝建国的人,他们为什么只派小队步行?如果是敌人,为什么用军用级加密而不是天枢区那种商用加密?
何成局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D区药品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标签——阿莫西林、头孢、左氧氟沙星、万古霉素。药房任务带回来的抗生素,够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呢?如果天枢区接管了仓库,这些抗生素会被并入天枢区的医疗系统,按天枢区的等级制度分配——核心管理层优先,技术人员其次,普通劳动力最后。边缘人员没有。他碰过的那盒万古霉素还放在防水袋里,单独封装,标签上唐婉晴写了四个字:“最后防线”。他把防水袋从货架上拿下来,在LED小台灯的弱光下看了看——没有打开,然后放回去,手指在防水袋表面停了一下。
外面的天开始泛灰。何成局推开仓库门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窗户能看到校门口方向的灯光——三顶军用帐篷轮廓,其中一顶的窗户透出橘黄色的暖光,发电机声还在响,比白天更低沉,像某种野兽在打鼾。帐篷外面有两个人影在走动,一个人影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雾气里一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