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马副部长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在裂纹表盘的映衬下不太完整。
“说事。”大刘没回他的笑,只蹦出两个字。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只有在自家路障上站着才能有的底气——半个月前挡了天枢区两波进攻换来的底气。
马副部长把笑容收起来,从军便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纸很白,和末日之后常见的灰黄色纸张完全不同——天枢区有自己的造纸能力。“天枢区管委会正式提案。校园基地与天枢区合并为一个联合行政区。联合行政区设管理委员会,由天枢区代表和校园基地代表共同组成,委员会设七席,天枢区四席,校园基地三席。物资管理权归联合管委会统一调配,但不改变现有各基地内部管理体系。防御力量合并,由联合防御指挥部统一指挥。医疗资源互通。人员自由流动,任何一方不得阻拦居民迁入或迁出。”
大刘没接那张纸。唐婉晴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接过纸,低头扫了一遍递给林晓晓。整个过程白大褂的下摆一直在风中微微飘动,但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
“七席占四席,”唐婉晴说,语气像是在诊断书上读出检验结果,“任何决议你们都有多数票。统一调配的意思是把我们的仓库钥匙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否决任何对我们有利的分配,不需要任何理由——票数就够了。”
马副部长显然预料到了这个反应。他把提案翻到第二页,指着下面一行附加条款:“联合决议可以设定重大事项的否决门槛。比如——物资分配方案需要至少六票同意才能通过。我们有四席,你们有三席。任何一方想通过分配方案,都需要对方的支持。互相否决,互相制衡。不是我们说了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是必须合作才能推动任何事。”
何成局靠在食堂门框上,心里把这条附加条款拆开揉碎。马副部长这条附加条款确实把票数游戏改成了相互否决——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通过决议,看起来公平。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谁有提案权。如果天枢区控制了议程——哪些事能上会、哪些事不能上会——那么相互否决就只是摆设。何成局能看到这个漏洞是因为他在管委会当了几个月后勤主管,知道议程本身才是真正的权力入口。但马副部长不会在纸上把这一点写出来。藏在纸后面的东西才是提案的实质。
唐婉晴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层。她没接马副部长的话,只说:“提案需要管委会全体讨论。我们内部讨论完再回复。”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之前看了何成局一眼——没有点头,但给了他一个明确到不需要翻译的指令:这关系到仓库,你能旁听就旁听。
管委会紧急会议在会议室召开,就是霍征死讯传来的那个房间。何成局坐在上次开会的同一个角落,但没坐那把扶手椅——椅子在仓库里,他现在进不去。他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后背没有嘎吱声,没有那种让他踏实的轻微后仰。但他在这个房间里,以一个停职仓库管理员身份,旁听关于基地命运的讨论。没有人让他出去。
唐婉晴用蓝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表格。左边写“天枢区提案核心条款”,右边写“校园基地评估”。然后开始逐条分析——
“七席占四席——他们控制多数,任何常规决议都能单方面通过。附加条款要求物资分配等重大事项需六票同意——看起来公平。但附加条款可以修改。修改附加条款只需要简单多数,也就是他们四票就能改。一旦他们觉得互相否决碍事,随时可以废除。”她在白板上写下“可修改”三个字,用红笔圈起来。
“物资统一调配——我们的仓库会被整合进联合物资管理系统。整合意味着我们要交出库存清单,交出分配权,交出借调体系的独立归档权。对他们来说,拿走仓库钥匙最干净的路径就是整合——不是抢,是用制度合并。合并之后你要动用任何物资都需要联合管委会审批,而审批权在他们手里。”
“人员自由流动——这条最危险。他们不缺人,他们缺技术人才。自由流动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两周内用更好的待遇挖走赵默,然后是医疗队的周济和刘阳,然后是防御组的人。他们会用技术人员等级、双倍配给、安全居住环境招揽我们的人,没有任何条款限制。”
她把笔搁下。整个会议室没有人说话。这已经不是谈条件——是防守。
大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手指点在天枢区车队那行字上。“打,我们守得住吗。”唐婉晴没有马上回答。何成局替她说了:“半个月前守住了。那时候我们弹药充足,他们的进攻太轻敌。现在弹药库存只剩四成。***用完了。大刘的散弹枪子弹二十二发,孙宇的撬棍弯过一次,焊接的那条裂还没补。他们这次来三辆车——不是全部兵力,但足够把校门再撞一次。如果他们把推土机修好再带回来——我们手里没有能再炸一次的炸药。”
方晴在角落里开口了。她靠在窗边,右臂垂在身侧,左手还是那个握拳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