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张悦道歉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说,“在楼梯口。张悦问你——道歉是因为错了还是因为需要签字。你答不出来。”
“现在也答不出来。”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何成局低下头。他看着自己右臂上的绷带——沈梦今天早上刚换的,白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某种临时贴上去的标记。他想起昨天在药房里,他蹲在正门后面等那十秒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有想靠山,没有想签字,没有想七天倒计时。只有火、风、丧尸的距离。那种状态对他来说很陌生——不是因为没有恐惧,是因为那十秒里他做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我昨天去药房。”他说,没抬头,“在药房正门口等了十秒。等丧尸群走到火点正下方。那十秒里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唐婉晴在对面五金店。大刘在消防通道。方晴在往西的路上。那十秒只有我自己。”他抬起头,“后来火着了。我跑回消防通道的时候,大刘拽住我领子把我拖进去。他说——你刚才等的那十秒,是在等丧尸走到火点正下方,对吧。我说对。他说——方晴教你的。我说——方晴教了一半。另一半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陈雨桐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她没有关门。
“不是证明。是——”何成局又停住了。他发现自己在陈雨桐面前说的话,和在张悦面前说的完全不一样。对张悦他说的是“我错了”,对陈雨桐他在讲昨天药房里的事。不是他有意选择,是两个女生给了不同的空间。张悦关上了门,只留了一条缝——那条缝只够容纳一个道歉。陈雨桐也留了一条缝,但她的缝比张悦的宽一点——刚好够容纳一个还没完全成型的人。
“方晴走之前说过一句话——何成局这人,你要是把他放在没靠山的地方,他不是废物。”何成局说,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不是方晴的原话,是沈梦转述的。但此刻他重复一遍,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求你签字。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我做过什么。我没忘。我在学。”
陈雨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门多推开了一点。不是全部——从一条缝变成了半扇。
“你在学什么。”
何成局想了想。然后他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学怎么在没人兜底的时候——不变成废物。也不变成混蛋。”
陈雨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何成局更没想到的话。
“你给张悦道歉的时候,我在二楼楼梯拐角听的。她说你考试作弊被抓,不是后悔作弊,是后悔被抓。她说得对。但你刚才说的——不是被抓,是你在药房等了十秒。这是两件事。”
何成局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陈雨桐显然觉得有关联。
“我的签名可以给你。”她说,“不是因为原谅你。是因为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你在看自己手上的绷带。”
何成局低头——他确实在看自己手上的绷带。不是刻意,是刚才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就低下头去了。这个动作对陈雨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陈雨桐从他这个动作里看到了某种她在仓库里从来没看到过的东西。不是傲慢。不是算计。是某种还没学会怎么面对自己做过的事的笨拙。
“明天的配给发放——你会在食堂吗。”陈雨桐问。
“会。”何成局说。他停了职,本来就应该在食堂排队领饭。
“我在食堂签。不在这里签。”
意思是:签字不是在私密空间里私下给他——是在公共场合,所有人看着。她要的不是道歉的诚意。她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何成局在食堂里,从被他欺负过的人手里接过签名。他点了下头,说行。
陈雨桐把门关上了。翻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和之前一样——反复翻同一本杂志。
何成局转身往回走。走廊里的脚步声在他身后跟了两三步就散了。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手指碰到兜里的防潮盒。他把它掏出来——里面林晓晓留的那张换药提醒下面,多了一张新纸条。纸条上不是林晓晓的字迹。这个字迹他认得——沈梦的。沈梦今天下午来值班室给他换过绷带,他当时不在,沈梦用钥匙开的门。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陈雨桐跟张悦吵架是因为张悦说你没救。陈雨桐说你救了。不是救她——是救了一个叫李浩的男生。她说她看到了。”
何成局站在楼梯间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李浩。超市行动中被丧尸堵在货架后面的那个学霸——末日前顶撞过郑彪被踹。何成局当时把他拽出来,不是见义勇为,是因为李浩占了货架通道,不把他拽出来何成局自己过不去。后来他给李浩送了碘伏和绷带——也不是同情,是帮郑彪收拢人心,李浩是学霸,在幸存者里说话有分量。但在陈雨桐的记忆里,这件事变成了“何成局救了人”。
何成局把纸条叠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