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何成局接住。塑料袋里是一个饭盒,饭盒里是晚饭——粥,还有半截火腿肠。
“你的配给,”林晓晓说,“按标准等级发。今天开始。”
何成局看着那半截火腿肠。末日前他不吃火腿肠,觉得是淀粉。末日七个月后,半截火腿肠是能让人弯下腰的东西。
“你发的?”他问。
“我签的字。”林晓晓说,“物资调配权现在在我手里。我按规定发。”
按规定。何成局听到这三个字,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教林晓晓用粉色笔把灰色写成合规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这三个字会轮到自己头上。
“张悦的配给你调整了?”他问。
“没有。”林晓晓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姿势有点像何成局平时在仓库门口的那种姿势,“她本来就该拿那么多。你多给她的部分,我扣回来了。不是扣她的——是扣你的。”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他真的笑了,不是讽刺,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笑声很短,一下就没了。
“你把我的灰色物资全分了?”
“没有。”林晓晓说,“你的灰色物资还在借调体系里。巧克力、可乐、白酒——该归档的归档,该封存的封存。等你恢复职务,还是你的。没恢复——就是医疗队的。”
何成局看着她。走廊的灯管在闪,光一明一暗打在她脸上。他忽然发现林晓晓眼睛里那种胆小的东西没了。末日前她在隔壁班,递给他一支签字笔的时候手在抖。末日第一天她缩在教室角落里哭。何成局把她拽出来的时候,她抓着他的袖子说“别丢下我”。
现在她站在他门口,拿走了他的钥匙,控制了他的物资,扣了他的配给。
然后给他送了一碗粥。
“你是什么时候变的?”何成局问。不是质问,是真的想知道。
林晓晓没有马上回答。她从卫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防潮盒,盒盖上写着“林”字。何成局认得这个盒子。是他送给她的。里面原来是巧克力,后来她改成了针线盒。
“你给我的每一个筹码,”林晓晓把防潮盒翻过来,盒底朝上,“我都留着。巧克力、水果刀、创可贴、润喉糖——每一样我都记了日期。不是为了感恩。是为了有一天我不再需要它们的时候,能把你给我的东西一样一样还清楚。”
她把防潮盒正过来,打开。里面不再是针线——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借调清单。每一张都是粉色笔标注。每一张都写了“归还”。
“现在还没还完,”林晓晓把盒子合上,放回兜里,“但快了。”
何成局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碗粥。粥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到手指上,温的。不烫。
林晓晓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住了。没有回头。
“何成局。”
“嗯。”
“那些女生的事——你欠的不是我。你欠她们的。”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不快不慢,稳得和她的字迹一样。
何成局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把饭盒打开。粥是白粥,米粒熬得很烂,上面漂着切碎的火腿肠。他吃了一口,咸的。不是盐——火腿肠里的味精。
他一口一口吃完。把饭盒冲干净,放在窗台上晾。
然后他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他来末日之后攒的所有个人物品:一支签字笔——林晓晓末日前借他的那支,后来没还给她。一个旧耳机——方晴留给他的,耳罩磨破了,里面的歌还在。一个空的可乐罐——末日第三天从超市拿的,喝完一直没扔。
他把这三样东西摆在床上,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身,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
枪还在。
他把枪拿在手里。上膛,退弹,上膛。动作和在仓库盘点一样熟练。
何成局低头,看见自己在那块松动的地砖背面刻了一行字。是两个月前刻的,那时**彪刚死,他刚搭上方晴。刻的是:
“靠山是靠不住的。但还是要找。”
他拿起匕首,在那行字下面又刻了一句。匕首在水泥上刮出尖细的声音,像老鼠啃墙。
刻完他把地砖放回去,灰尘抹匀。
枪收回防水袋,防水袋放进储物空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旧耳机,戴上。
方晴录的那段话在耳机里循环:“如果哪天你也扛不住,就往西走。我在那儿。”
何成局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
今晚他不往西走。
今晚他有一碗粥要消化,有一张红字处方单要想清楚,有七个女生要挨个去面对。
但他知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