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她把处方单推到桌子中间。
“何成局。后勤与资源调配科主管。即日起暂停职务,物资调配权暂移交医疗队物资专员林晓晓。”
何成局盯着那张处方单。字迹还是和平时一样,每个字都不超过五毫米高。红色让它们看起来像化验单上的异常指标。
“暂停期限七天。”唐婉晴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宣布一个处罚,“七天后,如果你能拿到这些女生的联合签名,认可你的整改,恢复职务。如果拿不到——永久撤编,降为普通幸存者,配给按标准等级发放。”
何成局抬起头,张嘴想说话。
“这是最后一次容忍。”唐婉晴说。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缝隙。
大刘在旁边咳了一声,像在清嗓子,也像在用这个声音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他刚才说如果这是真的就揍何成局,现在唐婉晴的处罚先下来了,比揍一顿更狠。揍一顿是疼。停职撤编是要命。
何成局站在那里。他看着桌上的红字处方单,看着张悦攥着配给记录的手指关节发白,看着大刘攥拳又松开的手,看着林晓晓平静地接过唐婉晴签好的物资调配权移交文件。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何成局。”林晓晓叫住他。
他停住,没回头。
“仓库的钥匙。现在给我。”
何成局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把铜钥匙。钥匙在兜里揣了七个月,边缘磨得光亮。陈猛给他的时候说:这钥匙就是你的命。郑彪死的那天他在仓库里握着这把钥匙,手心全是汗。方晴卸任那天他把钥匙放在方晴桌上,方晴推回来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管。
现在他把钥匙掏出来,放在身后的乒乓球桌边缘。
金属碰到木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排队打水的人还没散。他们看见何成局从治疗室出来,脸色不对,钥匙不在手里。消息在末日基地里传得比丧尸跑得快——何成局被停职了。他们看他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嘴角动的人叫孙宇,防御组的,平时何成局给他多发过两盒子弹。现在他看何成局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何成局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经过水房,经过值班室,经过仓库门口——仓库门锁着,林晓晓还在治疗室里,钥匙在她那儿。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把手,没动。锁住了。
他在仓库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推门进去,关门,落锁。
房间里的三桶水还是满的。墙角那个小铁箱还在。地砖下面的枪还在。
何成局坐在床边。没有椅子。那把扶手椅在仓库里,他现在进不去了。床边就是一个塑料桶,他坐在桶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水泥地上的裂缝。
裂缝很长,从墙角延伸到门口,弯弯曲曲的,像地图上那条绕城公路。
他想起霍征。霍征站在绕城公路上,脖子往外冒血。他想起郑彪。郑彪躺在学校门口的水泥地上,脖子上少了一块肉。他想起陈猛。陈猛被丧尸扑倒的时候喊的不是救命——是“何成局你跑什么”。
每一次靠山倒的时候,他都在旁边。
每一次靠山倒的时候,他都没有倒。
因为靠山替他扛了。
现在没有靠山了。唐婉晴刚签了他的停职令。方晴在旁边吃苹果,一句话没说。大刘攥着拳头差点揍他。林晓晓拿走了仓库的钥匙。
何成局把脸埋进手里。
手的味道是铜的。仓库钥匙的味道还在掌心。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窗外传来防御组加固铁丝网的声音,大刘的嗓门在指挥:“左边再紧两个扣,对,那里。”何成局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上周大刘受伤,他背着他从药房跑回来,大刘的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黏糊糊的。大刘后来说:你小子欠我一条命。
现在何成局想:我欠的不止一条。
天黑下来的时候,有人敲门。
何成局没应。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但很坚定。
“是我。”
林晓晓。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开。隔着门说:“钥匙在你那儿。仓库你管。明天配给的分配方案在老地方——B区货架第三层,蓝色文件夹。大刘的弹药需求周五之前要补,孙宇的子弹配额还有十二盒没用,别让他多拿。王浩宇今晚守夜,他的报酬是——”
“开门。”
何成局沉默。然后拉开了门。
林晓晓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没穿白大褂——林晓晓不是医疗队的正式成员,她只是物资专员。她穿的是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