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规矩
    何成局起了个大早。

    不是勤快。是他梦见霍征了。梦里的霍征穿着军装站在绕城公路上,手里拿着一罐他送的红烧肉,问他为什么没来。何成局还没来得及回答,霍征的脖子就开始往外冒血,不是被咬的——是弹孔,从前到后贯穿,像被***打的。然后霍征倒下去,手里的罐头滚到何成局脚边,罐头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笔迹:专项储备。

    他醒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躺在床上缓了五分钟,听走廊里传来防御组换岗的脚步声,大刘的嗓门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东面围墙的铁丝网松了,今天必须加固。”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估计是在搬工具箱。

    何成局坐起来,光脚踩着冰凉的水泥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半块巧克力。最后一小块。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塞进嘴里嚼了。可可脂在舌尖化开,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他需要这个味道。过去七个月里,巧克力对他来说不光是吃的——是某种锚。每次靠山倒了,他就吃一块。陈猛死的时候吃了一整板。郑彪死的时候吃了半板。方晴卸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攥到化了都没吃。

    霍征死了。他吃了最后一块。

    何成局站起来,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塑料盆,倒点冷水洗了把脸。水刺得眼睛疼。他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看——和昨晚一样,眼睛还是亮得让人不舒服。没睡好也没影响那种亮。末日前同学说他的眼神像菜市场盯着秤的,末日后没人说了,因为人人都想有这种眼神,但不是人人都能有。

    他穿上外套,拉开宿舍门。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不是排他的门——是排走廊尽头的水房。末日之后供水限时,早上一小时,晚上一小时,过时不候。何成局不用排队。他的宿舍里有单独的储水桶,后勤主管的特权,唐婉晴批的。他拎着桶去水房的时候,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何哥。”有人冲他点头。

    他嗯了一声,把桶放在水龙头下面,拧开。水流砸在桶底的声音很大,压过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何成局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昨天会上张磊要查他的账,消息一晚上就传遍了整栋楼。有人等着看他倒霉,有人怕他倒霉会影响到自己的配给,还有少数几个人——比如正在排队末尾的王浩宇——在担心别的。

    “何哥,”王浩宇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张磊的人去了三楼,找了管委会的几个。”

    何成局没有回头,盯着桶里的水位线。“找谁了?”

    “老秦,还有管发被服的那个刘姐。”

    “说什么?”

    “问他们对后勤配给的满意度。”王浩宇说这个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在念什么见不得人的暗号,“还问他们愿不愿意在‘物资管理优化方案’上签字。”

    何成局的手在水龙头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拧,拧到底,水流更大。“优化方案。好词。张磊不愧是当过学生会**的。”

    “何哥,要不要——”

    “不用。”何成局提起水桶,转身往回走,经过王浩宇身边时停了一下,没看他,看的是走廊尽头排队的人群。目光扫过去,扫到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女生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何成局记得她——上周来仓库领配给的时候,他让她多等了半小时。不是因为忙,是因为她上次拒绝帮他整理货架。半小时不长,但排队的人都在看着,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晚守夜,”何成局对王浩宇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钢管带上。我晚点过来。”

    王浩宇点头,眼睛里有一点亮。不是何成局那种算计的亮,是被欺负惯了的人突然有了靠山的那种亮。

    何成局拎着水桶回宿舍,把门关上。水桶放在墙角,和另外两桶满的排在一起。三桶水,够他一个人用五天。别人一天限两桶,他有五桶。这不是物资配给的漏洞——这是“后勤主管应急储备”,林晓晓在登记表上写的名目,粉色笔标注,理由充分得让张磊查不出毛病。

    何成局蹲在墙角,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本子。不是昨晚那个黑皮本——那个是情报本。这个本是账本,记录的是灰色物资的流向。每一页都分三栏:品名、去向、经手人。去向那一栏写的不是人名,是代号。林晓晓的编码体系,他用得很顺手。

    他翻到最新一页,在“去向”栏里填了一行字:MJ-003。

    MJ是“敏感物品”的缩写。003是昨天从专项储备里挪出来的两罐午餐肉和一包压缩饼干。不是他自己要的——是他给了周军需。

    周军需昨晚找了他。不是在无线电室,是在楼顶。何成局上去的时候周军需蹲在通风管旁边抽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某种求救信号。周军需说霍征的溃防残部还在往南撤,大概率撑不到学校,但有一个消息值得换一包烟:郝建国可能还活着。南京安全区被攻破的时候,郝建国带着警卫连往东去了,不是往南。东边有个废弃的雷达站,军用地图上没有标,只有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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