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死寂的聚义厅里,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豁出去的无赖劲。
沈墨衣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悍不畏死的,见过献上一切只求苟活的,却从未见过死到临头还敢跟她讨价还价的凡人。
她手腕未动,剑锋依旧稳稳地贴着陆野的颈动脉,那股子寒气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住。
“哦?”
她尾音轻轻上挑,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说来听听,你这条路,通往哪儿?”
陆野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锋利的剑刃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刺得他一哆嗦,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随时可能割断自己脖子的凶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仙子你看,你杀了我,除了泄愤,什么也得不到,符骨已经认我为主,我死了,它也就废了。”
“你做我的奴仆,我一样能驱使符骨。”
沈墨衣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
“那多没劲啊!”
陆野脱口而出,求生欲让他脑子转得飞快。
“当奴仆,我顶多就是个听话的工具,可仙子你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不,仙中绝顶,身边怎么能只有一个凡人奴才伺候?”
这记马屁拍得又生硬又尴尬,沈墨衣却没打断他,似乎真的在等他那个所谓的花样。
陆野见有门,胆气壮了三分,继续道:“你收我为徒,带我修仙,等我学有所成,有了本事,我就去仙界帮你抓……不,请,请十个八个那种貌比潘安、气度不凡的俊朗仙男,让他们排着队来给你当奴仆,你想让他们捶背就捶背,想让他们捏脚就捏脚,我呢,就当您的首席大总管,专门替您调教他们,这不比一个凡人奴仆有意思多了?”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沈墨衣,心脏砰砰狂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这简直是疯了,他竟然在跟一个能随手捏死自己的女仙人推销这种荒唐的未来,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既能保住小命,又能摆脱奴仆身份,甚至还能一步登天的法子。
“可是我别无选择,只能赌这娘们相信我!”
聚义厅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沈墨衣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奴仆?”
她漫长的生命里,收过的奴仆不计其数,有妖王,有魔尊,甚至有同为仙道的大能,他们无一不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时间久了,便和殿里那些冰冷的摆设没什么区别。
“可眼前这个凡人,脑子里竟然在盘算着怎么给她拉皮条,对象还是仙界的男仙,何其荒谬,又何其有趣!”
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有趣这种情绪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三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前,那些循规蹈矩的仙人,那些一成不变的风景,都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
这个凡人,却在她沉寂已久的心境中,搅动起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波澜。
叮的一声轻响。
抵在陆野咽喉的软剑被收回,化作一道流光,自动缠回了沈墨衣的腰间。
陆野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活下来了!”
“好。”
一个字,从沈墨衣的唇间吐出。
陆野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她就这么答应了?”
沈墨衣根本没理会他的震惊,转身便坐回了主位,姿态慵懒地支着下巴,淡淡道:“去处理你的后事。”
陆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后事,是指山寨里的这些弟兄,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对着沈墨衣的背影,郑重地抱了抱拳,这才转身大步走出聚义厅。
门外,八大头领正急得团团转。
“怎么没动静了?大当家不会已经被……”
“闭上你的乌鸦嘴!”
“吱呀!”
门开了,陆野一脸沉重地走了出来。
八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大当家,你没事吧?”
“那娘们呢?”
陆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了一圈这些从尸山血海里跟他一起爬出来的兄弟,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今天,青龙山散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大当家,你说什么胡话!”
“我们跟官兵都干过,还怕一个娘们?”
“听我说完!”
陆野声色俱厉地喝断了他们。
“屋里那位,是真仙,杀人不眨眼的真仙,你们连她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就得神魂俱灭!”
看着众人不信又愤怒的表情,陆野心中苦涩,他不能说自己即将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