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二十馀黑影从夜色中冲出,火把齐燃,将这片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徜若原随云能够看到,他一定能认出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陆柏。
身后跟着二十馀名黑衣劲装的汉子,同样以黑巾蒙面,腰间悬着刀剑。
陆柏站在火光之中,目光沉沉地望向负手而立的原随云。
原随云面色平静,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夜风拂过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陆柏沉声开口:“原公子,得罪了,劳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原随云并未开口,面色从容。
殷无伤上下打量着原随云,眼中闪过一丝轻篾。
就这么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小瞎子,也值得陆柏那般如临大敌?
“小子,”他咧嘴一笑,“识相的把清风十三式的剑谱交出来,爷爷给你留个全尸。”
“想不到陆兄这么沉不住气。”原随云忽然摇头叹道。
见原随云无视了自己,殷无伤愈加愤怒:“装什么装?一个瞎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他一挥手,身手数个黑衣人便从背后取出各式乐器,锣鼓、唢呐、铜钹、大镲,只要是好上手且声音大的,应有尽有。
原随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颇有几分意外之感。
殷无伤狞笑一声,给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当即猛地一敲手中的铜锣。
“铛——”
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震得远处树林中的宿鸟惊飞而起。
紧接着数件乐器同时奏响,锣鼓喧天,唢呐刺耳,铜钹交鸣,全然不成曲调,只是拼命地发出最大的噪音。
那声音如山崩地裂,如怒潮汹涌,铺天盖地地涌向原随云。
绿竹翁脸色大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原随云虽然武功盖世,可双目失明毕竟是致命的弱点。
这些噪音混在一起,足以扰乱任何盲者的听觉,让公子辨不清方位,分不明远近。
他当即便要抢先出手,为公子打掉这些噪音源。
可他的手刚刚抬起,便被原随云轻轻按住。
在如此嘈杂的噪音中,他似乎听到了原随云的一句低语。
“还算是有点脑子,不过……还是太小看原某了。”
话音未落,原随云的身形忽然消失了。
他当然没有逃走,而是虎入羊群般冲入了人群之中。
这一刻,原随云不再保留。
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黑袍无风自动,鼓荡得如同战旗。
他的气势陡然攀升,仿佛一尊暗夜中的君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殷无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原随云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一名手持锣鼓的黑衣人面前。
那黑衣人根本反应不及,便见一只修长的手掌迎面拍来。
恐怖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只听“咔嚓”几声脆响,肋骨尽断。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断了道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咔嚓断裂,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原随云的身形已掠至另一侧。
他的身法轻盈飘忽,恍若没有重量一般,脚尖在草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然滑出数丈。
那身法似慢实快,明明看着还在远处,下一瞬已到了眼前。
原随云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到了极致。
二十馀双眼睛竟捕捉不到他的踪迹,前一瞬他还在东面,下一瞬已出现在西面。
明明看着他的身影在左边,可掌力却从右边拍来。
他也不拘泥于招式,或用拳,或用指,或用掌,一招一式皆可轻松收割性命,宛如黑夜中的死神,不住挥舞着那柄无形的镰刀。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原本喧闹震天的林间便重归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
殷无伤站在原地,双腿如灌了铅一般,一步也迈不动。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二十馀名费心招募来的手下如稻草般倒在血泊之中,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要逃。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想要喊。
可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