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最后的尾音。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抬起,似乎在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风吹过琴弦后的最后一丝回响,“多谢令狐兄成全。”
“原兄,”令狐冲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曲子……当真好听得很。”
他本想说“比那日在衡山听到的还好”,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刘正风与曲洋之事牵连甚广,嵩山派的人还在场,他不能给已死之人招惹麻烦,更不能给华山派惹祸上身。
“令狐兄过誉了。”原随云起身后微微颔首。
岳不群捋须不语,目光深沉地望着原随云,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中则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怜惜更甚。
岳灵珊咬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桃谷六仙都依旧沉浸其中,浑然忘了嬉闹。
桃根仙摇头晃脑道:“好曲子,好曲子,比我们六个唱的山歌还好听。”
桃实仙立刻反驳:“放屁,我们唱的山歌哪里比得上这个?”
桃花仙道:“你们别吵,让我再回味回味……”
原随云没有理会这些嘈杂。
他转向令狐冲的方向,微微拱手:“令狐兄,剑法已试,曲谱已听,原某此行的两桩心愿皆已了却,便就此告辞了。”
令狐冲一怔,脱口而出:“原兄这就要走?”
原随云点头,仿佛在与一位老友话别:“令狐兄,后会有期。”
然后他又转向此地真正的主人岳不群,拱了拱手:“此番仓促而来,匆匆而去,还望岳掌门莫要见怪。”
“原公子客气了。”见原随云礼数周全,岳不群连忙还礼,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原公子能驾临华山,已是我门之幸。他日若有闲遐,还望公子再来盘桓。”
对于这么一位武功高强的年轻高手,岳不群自然很有结交的兴趣,言语间尽力与其拉近关系。
“一定。”原随云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几分真意。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黑袍轻扬,步履从容,洒然而去。
绿竹翁将琴背好,紧随其后。
望着原随云洒脱的背影,令狐冲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艳羡,一时愣在原地。
“那我等也便不多留了。”陆柏等人随即提出告辞,只馀被原随云点中穴道的成不忧还留在正气堂外。
“德诺,你扶你成师叔去房间里休息罢。”岳不群尝试了一番,却是无功而返,只得这般吩咐道。
连点穴手法都这般独特,他心中不由对原随云的评价又提升了一分。
随后,岳不群便带着令狐冲火速赶往思过崖。
……
冷风萧瑟,夜色如墨。
原随云的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官道之上。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屏蔽,四下里一片漆黑,唯有马车前一盏孤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如一只孤独的萤火。
绿竹翁坐在车辕上,手持缰绳,目光突然扫向车后。
察觉到了绿竹翁的动作,原随云出声道:“停车吧。”
他早便听到有二十馀骑坠在他们之后,如今已经靠近到连绿竹翁都能听到的地步。
绿竹翁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此处已远离华山地界,地势荒凉,密林丛生,前后数十里不见人烟,正是杀人越货的绝佳所在。
不过他还是依言停下了马车,马车如何跑得过良驹,他们终究会被后面的人追上。
“是嵩山派的人?”绿竹翁问道。
“应当是吧。”原随云从马车中走出,“晚饭时,我便听到有人在远处窥探。”
“他们应当是觊觎公子的“清风十三式”。”绿竹翁肯定道,“嵩山派这帮无耻小人!”
“一个瞎子,却有此等高明的剑法,在他们眼中恐怕我这是小儿持金过闹市。”原随云嘲讽一笑。
见此,绿竹翁心中安定了些许。
他比其他人更了解原随云的实力,见其胸有成竹,便知公子早有计较,当下也不再多言。
不过,与原随云的预料略有出入。
真正见识过他剑法与武功的陆柏,是万万不敢,也绝不会将他当作什么“小儿”的。
这一路上,陆柏始终眉头紧锁,满面忧色,心事重重。
与他并驾齐驱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
那老者见他这副模样,不屑地嗤笑一声:“陆兄,不过是个小瞎子罢了,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这老者姓殷,名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