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史过境
!”

    陆晏一抖缰绳,声音沙哑卑微,模仿着底层苦力的腔调。

    老马吃力地迈开蹄子,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辆承载着三人性命的大车,缓缓驶出了巷口,导入了通往北门官道的人流中。

    此时的滋阳城,已经进入了某种畸形的亢奋状态。

    为了迎接左光斗,知县下令全城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街道两旁站满了维持秩序的衙役和帮闲。而范仁甫的人,则穿着家丁服饰,混在人群中,一双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陆晏压低了帽檐,尽量让马车贴着路边走。

    煤车的恶臭和脏污成了最好的保护色。周围那些穿着体面衣服准备去围观御史的市民,纷纷捂着鼻子避让,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煤灰。

    “那是谁家的车?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嘘,小声点。今儿个大老爷进城,指不定是给驿站送取暖煤的,别多事。”

    一路有惊无险。

    眼看着北门那高大的城楼已经近在咫尺,只要出了那个门洞,就是十里长亭,就是左光斗的必经之路。

    然而,就在车轮即将转入主街的一刹那,意外还是发生了。

    “站住!那辆拉煤的!”

    一声厉喝从侧前方传来。

    三个穿着范府家丁服饰的壮汉,手里拿着画象,正烦躁地盘查过往行人。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他看到这辆遮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又看了看那个佝偻的车夫,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

    “干什么的?车上拉的什么?”横肉家丁用手里的哨棒捅了捅车轮。

    陆晏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他缩着脖子,陪着笑脸:“几位爷,就是些倒灶的煤灰,给城外窑厂送去的。脏得很,别污了爷的眼……”

    “煤灰?”横肉家丁冷笑一声,“今儿个御史大人进城,全城戒严,你这时候出城送煤?我看你有鬼!掀开看看!”

    “爷,真就是煤灰……”陆晏试图阻拦。

    “少废话!范爷有令,宁杀错不放过!”那壮汉极其蛮横,根本不听解释,一把推开陆晏,伸手就要去扯车上的油毡布。

    陆晏被推得一个跟跄,但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程爆破前的绝对冷静。

    距离,三步。

    风向,西北风,顺风。

    敌人数量,三人,且毫无防备。

    在工程现场,当安全事故不可避免时,唯一的选择就是——强行突围,且造成最大混乱。

    “长缨!”

    陆晏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象是引爆器按下的那一瞬。

    与此同时,他猛地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老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蹬地,向前猛冲。

    “哗啦!”

    油毡布骤然掀开。

    迎接那三个家丁的不是刀光,而是一团黑色的“云”。

    这是陆晏刚才上车时,特意割破了最上层两袋经过筛选的细煤灰的口子。赵长缨在车厢里猛地一蹬,双腿如同弹簧般爆发,将这两袋煤灰狠狠踹向半空。

    “砰!”

    漫天的黑尘瞬间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开。这种高浓度的粉尘,在近距离内虽然不会爆炸,但其致盲和窒息的效果,比石灰粉还要恐怖。

    “咳咳!我的眼!”

    “啊!什么东西!”

    那三个家丁瞬间被迷了眼,捂着脸惨叫起来,鼻涕眼泪横流,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冲过去!”

    陆晏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并没有挥舞马鞭,而是直接拔出腰间的短刃,狠狠扎在马臀上。

    老马发狂了。

    这辆疯狂的煤车象是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撞开了那三个惨叫的家丁,撞翻了路边的摊位,带着一路烟尘和混乱,向着那个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方向——北门长亭,狂奔而去。

    “拦住他!快拦住那辆车!”

    身后的烟尘中,传来了更多家丁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和铜锣声。

    但陆晏知道,他们拦不住了。

    因为在那狂奔的马车上,通过飞扬的煤灰,他已经看到了城门外那杆高高飘扬的、绣着“代天巡狩”四个大字的御史仪仗旗。

    那是大明律法的像征,也是范仁甫的催命符。

    “坐稳了!”

    陆晏死死拉住缰绳,在那颠簸欲散架的车辕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