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告御状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那辆失控的运煤车,象是一头发了疯的黑犀牛,狠狠撞开了几名试图拦截的范府家丁,随后在巨大的惯性下侧翻在地。

    车身崩解,木屑横飞。

    数千斤的煤灰瞬间倾泻而出,在城门洞前炸开了一团巨大的黑色蘑菇云。烟尘蔽日,呛得周围的百姓和衙役咳嗽不止,现场一片混乱。

    “咳咳!什么人!”

    “有人冲撞仪仗!快拦住!”

    混乱中,一个浑身裹满黑灰的身影从废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是陆晏。

    此时的他狼狈至极,额头上磕破了一块,鲜血混着煤灰流下,让他那张书生面孔显得狰狞可怖。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因为通过弥漫的烟尘,他已经看到了百步之外那顶停在官道正中的蓝呢大轿。

    那就是他的目标。

    “长缨!”陆晏嘶哑着喉咙大吼。

    “在!”

    一声如雷般的咆哮从侧翻的车厢后响起。

    赵长缨象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黑煞神,单手提着一根从车辕上拆下来的断木,猛地冲了出来。

    “挡我者死!!”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挥舞着断木,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砰!砰!”

    两名刚刚拔出腰刀冲上来的家丁,直接被这一棍扫飞,像破麻袋一样摔出丈许远。

    “杀了他!那是陆晏!老爷说了,死活不论!”

    人群中,范仁甫安插的几十名亡命徒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不再掩饰,纷纷拔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刃,甚至有人掏出了石灰粉,嚎叫着扑向烟尘中的三人。

    这是一场在御史眼皮子底下的截杀。

    “范福!带着东西跟我冲!”

    陆晏一把拽起吓得腿软的范福,将他护在身后,然后紧跟在赵长缨的身后。

    赵长缨就是这把尖刀的锋刃。

    他用那只已经骨折、绑着厚厚木板的左臂作为盾牌,硬生生地架住了一记劈来的钢刀。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

    赵长缨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的断木狠狠捅在对方的小腹上,将那个杀手顶飞出去。

    他就象是一座移动的堡垒,用血肉之躯在密不透风的杀阵中,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通往那顶轿子的血路。

    一步,两步,十步……

    “哥!走啊!!!”

    眼看越来越多的杀手围了上来,赵长缨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用宽阔的后背堵住了缺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陆晏狠狠向前一推。

    陆晏跟跄着冲出重围。

    此时,他距离那顶轿子只剩下三十步。

    但他面前,还有最后一道防线——两排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

    “大胆狂徒!冲撞仪仗,格杀勿论!”

    锦衣卫百户厉声喝道,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再往前一步,不用范家动手,锦衣卫的刀就会先砍下他的脑袋。

    在这生死一瞬,陆晏没有减速,也没有求饶。

    他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距离、动能和角度。

    二十步……十步……

    就是现在!

    陆晏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双手高举过头顶。同时,他双膝一软,借助奔跑的巨大惯性,整个人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贴着冰冷的冻土滑行而出。

    “滋——”

    膝盖摩擦地面的声音令人牙酸。他在雪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象是一枚精准发射的钉子,堪堪停在那位锦衣卫百户的脚前三尺处。

    刀锋已经举起,悬在他的头顶,只需落下,便是一具无头尸体。

    但那刀,没有落下。

    因为那个百户看清了陆晏手里举着的东西。

    那不是白布。

    那是一面白旗。

    上面用鲜血(鸡血)淋漓尽致地写着四个大字——

    【大明国贼】

    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得连锦衣卫都不敢轻易挥刀。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追杀的范家打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陆晏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没有抬头,只是将那块白布举得更高,声音因为吸入了太多煤灰而变得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冷静:

    “滋阳廪生陆晏,状告滋阳知县勾结劣绅范仁甫,侵吞太祖军屯一千二百亩!挖大明根基,断辽东粮道!此乃——国贼!”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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