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唱着。
“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
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袁姗姗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她想起小时候刘姨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冬天裂口子,用胶布缠一缠继续干活。
就是那双手,给她扎过辫子,缝过书包,洗过无数件衣服。
在她离家去外地打工的那天早上,那双手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千块钱,还说:“不够了打电话。”
赵杰坐在那里,用右手端著酒杯,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离开孤儿院去打工。
走的那天早上,刘姨往他包里塞了一双新布鞋。
纳的千层底,一针一线都密密的。
她说:“外面路不好走,穿这个不磨脚。”
那双鞋他穿了一年多,底磨穿了也没舍得扔。
大家的心里都想起了刘姨的曾经。
此时,苏凡的声音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
固执地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这句歌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著每一个人的心。
方程低着头,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非要离开秦省去川省闯荡的样子。
刘姨送他上的车,并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回来。”
他头也没回地走了,觉得自己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
后来呢?
在川省摔得鼻青脸肿,差点连小酒馆都保不住。
他不敢跟刘姨说,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
苏凡的声音往上扬了一点点,像是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望着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这句出来的时候,刘姨的眼泪悄悄落下。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她这辈子,早年丧夫,没有自己的孩子。
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她从不觉得委屈,从不觉得亏欠。
副歌来了,苏凡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月儿明,风儿轻
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棂
听到这儿,你就别担心
其实我过的还可以”
这是一首东北民歌的调子,是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唱的摇篮曲。
把它融进了这首歌里,没有违和,只有心碎。
他唱“月儿明”的时候,刘姨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想起多少个夜晚,她就这么坐在孩子们的床边。
拍着他们的背,哼著曲子,直到他们安静地睡去。
当苏凡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大家都开始抹眼泪。
苏凡说:“刘姨,这首歌,叫《一荤一素》,是专门写给你的。”
“你这孩子。”刘姨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在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本事。”
向红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瞪了苏凡一眼,声音还带着鼻音:“小凡,你故意的吧?大过年的,把大家弄哭。”
苏凡却说道:“我提醒一下啊,刚才有人说了,唱出大家认同的歌,整个假期的饭,她包了。”
袁姗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指著苏凡说:“你等著,我明天就给你做咸菜就馒头。”
屋子的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
这时,苏凡说道:“杰哥,过了年就别出去了。”
赵杰却说:“我那工地很忙的,初八就得开工。”
刘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有些不悦道:“你别去了,就在家里,家里又不是没有营生。”
赵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刘姨那双还红著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凡接过话头说:“杰哥,现在村里在搞旅游开发,机会多得很,你不用往外跑,家门口就能干。”
方程也凑上来说:“杰哥,要不你去我那儿?我那小酒馆现在生意还行,每天人都爆满,你去了,就帮我管店,我放心。”
赵杰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凡忽然问道:“程哥,你那小酒馆,有没有想过在村里也搞一家?”
方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村里?行吗?小酒馆这种东西,开在城市里还行,村里怕是没人来。”
苏凡笑着保证:“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