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便去吗陛下?宫外早已是更深露重的夜半时分???”
庆帝眸色骤然一沉,语气冰寒地开口:
“怎么?莫非还要朕再同你说一遍么?”
洪四庠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朝着庆帝躬身行了一礼,急声道:“老奴这就去安排妥当!”
不过片刻功夫,洪四庠便将所有事宜安排妥当。紧接着便见,一辆以玄铁精铸而成的帝王车辇径直驶出皇宫,车轮碾过长街的青石板,上百名黑骑手擎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沉沉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庆帝抬手撩开车帘,朝着太平别院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那片地界之上,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薄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庆帝便带着随行众人抵达了太平别院。
自从前次那桩离奇诡事发生之后,驻守太平别院的禁军侍卫们,再也不敢有半分的松懈迨慢。
可只要一回想起当日的情形,这些禁军依旧会止不住地心头发寒。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几乎在同一瞬,所有人竟都毫无征兆地晕厥了过去。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醒来后翻遍了整座别院彻查,太平别院里竟连一针一线都未曾遗失。这件事处处透着说不出的邪门,可这些禁军们却谁也不敢多嘴议论半句。
毕竟庆帝未曾因他们的失职降罪,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参见陛下!”院内外的禁军与暗哨齐齐跪地行礼。
庆帝脸上没有半分神情,径直带着洪四庠走入了太平别院的后院。这里,正是叶轻眉长眠的坟茔所在。
洪四庠早已命人在墓碑前摆好了祭奠用的各式贡品,不远处,还有小太监正垂着头不停焚化纸钱。只是洪四庠的心里,却满是说不出的困惑。
这般深更半夜,陛下为何突然要来太平别院,祭奠叶轻眉?
“莫不是因为陈元康明日大婚的缘故?”洪四庠在心里暗自揣度。
作为庆帝最信任的心腹,他自然清楚陈元康的真正身世,哪里是什么陈萍萍的义子,分明是流着皇室血脉的皇子。
他翻来复去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庆帝。
此刻,庆帝正立在叶轻眉的墓碑之前,残月的清辉洒落下来,他的身影在坟茔之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暗影。
死寂的沉默过后,庆帝忽然抬手,将手中握着的那盏长明灯狠狠砸在了墓碑之上。碎裂的琉璃碴子瞬间扎进了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正落在墓碑上“叶轻眉之墓”那几个苍劲的大字之上。
“叶轻眉!”
“朕,是这天底下的天子。”
“你可知何为天子?”
“天子,便是天命所归,是九五之尊!”
“承昊天上帝之命,代上天统御万民。”
“掌江山社稷之重器,握天下生杀之大权。”
“朕一言出口,可定万民生死;一笔落下,可改山河格局!”
“天下权柄,尽在朕掌中;四海疆土,皆为朕臣属。”
庆帝语气冰寒地开口,全身上下,翻涌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威压。一旁的洪四庠与一众侍从感知到这股气息,全都心头剧震,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庆帝对着叶轻眉的坟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度开口:
“当然了。”
“天子,终究是孤家寡人,是这世间最孤独的人。”
“有些事,朕不得不做,也必须去做!”
“你若泉下有知,该当明白朕的一番苦心才是。”
此前在寝宫之中,庆帝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的。梦里的叶轻眉,仿佛亡魂归返,要从他的手中,生生夺走这至高无上的天子权柄。
正是这场噩梦,让庆帝醒来之后,便一刻不停地驱车赶来这太平别院。在这深夜之中,祭奠这个早已逝去的亡魂。
他一生信奉皇权至上,绝不容许任何所谓平等自由的念头,来撼动他的皇权根基。为了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庆帝不惜屠戮开国功臣、制衡朝堂各方势力、一手操控天下棋局。所做的一切,只为让李氏的江山,千秋万代永固不倒。
可每每午夜梦回,他依旧会从惊悸中醒来,甚至总觉得,叶轻眉的亡魂,从来就没有真正放过他。他今夜前来,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份心安罢了。
一场祭奠过后,庆帝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洪四庠的身上,开口道:
“洪公公!”
“陈元康大婚的各项事宜,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洪四庠慌忙朝着庆帝躬身行礼,恭声回应道:
“回陛下。”
“内务府、礼部、宗人府、禁军大营、礼仪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