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被审判与裁决

    忧伤脸忽然开始渗出一点点晶莹的液体,从眼缝往下缓慢地滑落。

    它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滴液体从残破面孔上落下,在地面上凝聚出一颗小小的水珠。

    威震天冷哧:“鳄鱼的眼泪。”

    五面怪法官没反驳,只是盯着引矢量。

    “那无常天呢?”

    它问。

    “创造我们的他,难道没有罪吗?”

    又一滴液体落下。

    “他把我们做成这样。”

    “把愤怒、怀疑、悲观、暴力和贪婪刻进我们的本性。”

    “他让我们从一开始就要和自己搏斗。”

    “然后你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我们不该输?”

    引矢量注视着它,她的裁决不会被那几滴液体打动。

    但她承认它存在。

    “那不是假的眼泪。”她说,“不过眼泪不是免罪令。”

    五面怪法官怔住。

    “无常天有罪。”

    主殿里一瞬间彻底死寂,连五面怪法官都象没听懂。

    “他创造你们时,把缺陷当成设计,生命当成实验。”

    “他或许没有恶意,但好奇心不是理由,这并不代表没有罪责。”

    忧伤脸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带着迟来太久的茫然。

    “你们曾经是受害者,这也是真的。”

    五面怪法官的残躯再次颤动,曾经受到的伤害被裁决亲口承认。

    “但后来,你们成了加害者。”

    引矢量向它走近一步。

    擎天柱没拦,威震天的炮口也只是跟着她移动。

    引矢量的剑炮只是组装完毕,没有亮起,此刻继续道:

    “你们杀死无常天。”

    “那是你们对创造者下达的极端裁决。”

    “我不替无常天开脱。”

    “但你们后来夺走馀烬石,扭曲它,创造鲨鱼精,用它弄出低频认知干扰技术,受控和服从就这样被刻进另一个族群的生命里。”

    “你们对它们做了你们自己最为痛恨的事情。”

    五面怪法官看着近在咫尺的引矢量,这次却没有攻击。

    “你们的审判庭里,无论怎样都是死刑。”

    “你们殖民阿奎特隆,囚禁利维坦金刚,锁住它们的歌声。”

    “殖民赛博坦,留下等级、身份、可用与不可用的锈斑。”

    “你们伪称创造者,非法拘束擎天柱,强迫赛博坦人见证一场不具备法权的审判。”

    “你们试图把所有生命拖进你们自己设想的答案里。”

    五面怪法官盯着她青蓝色的光学镜,清楚的看见里面的冷光和一丝…悲泯?

    “你们曾经受过伤,但你们后来选择让更多生命为你们的伤服刑。”

    五面怪法官好似第一次真正听见什么是“审判”和“裁决”。

    事实被规整清淅地列出,痛苦被看见,罪行也不被放过。

    “你的受害和加害同时存在。”

    远处,利维坦金刚的低频从气泡外传来,好似对赛博坦首席法官的认可和尊敬。

    五面怪法官慢慢低下头,这回忧伤脸占据正面。

    它声音小而轻地问,带着困惑、不解、无意识的敬畏:

    “那你现在要怎样?”

    “你拿到了馀烬石。”

    “你会怎么使用它?”

    “创造更好的生命?修正象我们这样不该存在的缺陷?”

    引矢量垂下眼,看着旁边的馀烬石。

    它本身倒没错,有问题的从来都是使用它的手。

    可这样的东西,只要还存在,就总会有下一只手伸过来。

    或许会说自己没有恶意,也许是为了创造、秩序或是未来。

    “我不会使用它。”

    引矢量的长筒剑炮重新抬起,缓缓落向被她再次用磁引力托起的馀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