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原本还在迟滞里的汽车人跟随着她的节奏重新开火。
见证区边缘被撕开的缺口开始闭合,鲨鱼精群冲上来时,迎面撞见的是从潮声恢复过来、由艾丽塔领导的全盛状态精英卫队。
引矢量看见艾丽塔站在最前方,眼神不再被混沌的情绪困住,才转身奔向另一侧。
声波正站在半塌的梁柱下方。
他的两条机械触手伸出,一条物理压制鲨鱼精,另一条挡在轰隆隆和迷乱前方,顺便短暂截断古怪佬激活的地面设备。
他几乎没怎么移动,他周围一小片局域被控制得干净有秩。
检察官注意到这一点。
红色检索线从高处拐向他,好似几道血色细线,绕过炮火和其他机,直刺他背后。
声波没回头,一条手臂微微抬起,算好角度,挡下第一根检索线。第二根擦过他的肩甲,第三根还没碰到他,就被引矢量当即斩断。
声波的显示屏亮了一下。
引矢量站在他侧前方,右臂脉冲炮连发,瞬间打退几台借机扑来的鲨鱼精。
“声波。”
引矢量不绕弯子:“情感模块那件事,我还没原谅你。”
声波显示屏上的光纹短暂静止。
战场上仍是一片混乱,引矢量的磁引力拉起碎裂金属板挡住别处迸来的炮火。
她继续说:“我依旧很难过。”
声波没有回答。
轰隆隆攥紧铁锤臂,迷乱看了他们一眼,又继而低头干扰一台扑来的鲨鱼精,为他们腾出片刻空间。
“我不打算假装没事。”
又一台鲨鱼精从侧面冲来,声波动作比她更快,直接扣住对方头部,把它按进地面,显屏脸定定注视着她。
“但我还是希望你把它装回去。”
声波的处理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延迟。
外部战场混乱,不断出现新情况,声波同步着所有数据。鲨鱼精数量增加,检索线轨迹运算,古怪佬激活第三组控制设备,轰隆隆右侧、迷乱后方危险。
引矢量肩甲损伤轻微。
这些信息一条条进入他的运算系统,按照优先级排列,分解,处理,执行。
但在所有计算下方,还有一组长期存在、始终无法归零的波动。
与引矢量相关的波动。
她沉睡后的第一个周期,声波将她的医疗监测信号设为长期追踪。
合理。
她是关键对象,首席法官,特殊变量。
第二个周期,他调取她曾经的语音记录。
合理。
需要分析她过去判断模式,以便预测司法中枢未来可能方向。
第三个周期,他重复播放其中一段。
不必要。
第七次重复后,他标记了异常。
第九次重复后,他没有删除。
后来,战争继续推着所有机往前。
报应号远离赛博坦,霸天虎在不同战场之间调度,威震天的命令、红蜘蛛的叛乱、汽车人的抵抗、资源线的崩溃,所有东西都可以被整理成任务、风险、收益和损耗。
声波情绪本该更安静。
情感模块已摘除,外部刺激引发的情绪反应应当降低。
痛苦,愧疚,思念,迟疑,这些都不该成为干扰。
可引矢量相关内容从未降到普通优先级。
轰隆隆和迷乱提到她时,他的处理速度会出现轻微偏差。
医疗塔信号有波动时,他会随时留意并提前接入。
某些寂静的夜晚,他会调出她曾经说过的话,在房间内回放。
最初,他将其归类为残留习惯。
后来,他将其归类为未解析变量。
再后来,他开始好奇。
为什么这段记录仍然重要?
为什么她的判断会改变他的行为?
为什么一台已经摘除情感模块的机,仍然会在她的名字出现时产生波动?
好奇引向她,又绕回来,指向自己。
声波第一次意识到,情感模块被摘除,不代表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有些东西不是单独装在一个部件里。
它们在长期共处中进入行动路径,进入优先级,进入那些他以为完全冷静的选择里。
他曾经计算过,道歉是否能减轻引矢量的痛苦。
当时结论不足,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该为什么去道歉。
为摘除模块?为没有告知手术?
为让她面对一台看起来仍是声波、却少了重要部分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