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不知道怎样才能继续。”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一点哭腔,可她手上的枪平稳。
引矢量看着她,胸口磁引环低低亮着。
艾丽塔光学镜里那些被遏制太久的东西终于浮上来。
“我特别需要你。”
“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的是首席法官,还是引矢量,不过这个无所谓了。”
她通气管嗡嗡作响,有些不稳。
“我只知道,如果你醒着也许能告诉我,这些东西到底该怎么办。”
引矢量劈开那些刽子手伸来的处刑臂,离她越来越近。
“现在我醒了。”
五面怪法官的愤怒面孔再次俯瞰,白黄色光束从高处向下劈落。
通天晓轰偏炮台,威震天的融合炮同时打向高处防护场。白黄色光束擦着引矢量和艾丽塔身旁将地面烧出白热裂痕。
两机同时避开,之间距离比刚才更近。
艾丽塔抬手,替引矢量挡住从斜后方扎来的检索线。红光缠上她的手腕,跳出判定字样。
艾丽塔盯着忽然冷笑了一下,线被她扯断。
“我讨厌它们下的定义。”
引矢量说:“所以很适合被审。”
“现在有更该承受你怒火的对象。”
她的磁引力将几台鳄鱼精连同地面碎片一起卷向旁侧,给精英卫队让出半条退路。
“五面怪非法拘束你们,篡改认知,强制见证,把你们当成审判材料。”
她看着艾丽塔。
“你的怒火可以合法地落在它们身上。”
艾丽塔的光学镜亮起,粉红色的外甲似乎也终于泛起金属光泽。
引矢量继续道:“至于威震天。”
“他的战争破事不会消失,他现在帮忙也不会什么都一笔勾销。”
远处,威震天的融合炮轰鸣作响,伸缩刃沾着血液,只是看过来瞬息就挪开目光。
引矢量说:“我会审。”
“到时候,我希望你站在我身边。”
引矢量的声音清淅。
“带着你的怒火,看完那场审判。”
艾丽塔看着被她击倒后、倒地时手指还在抽搐的鳄鱼精,声音轻小:“我可以吗?”
我可以带着这些滔天的愤怒站在那里,不假装自己已经原谅?
我可以不把它们藏起来,看着他终于受审?
引矢量说:“当然。”
艾丽塔的光学镜颤动。
“你的怒火可以在场。”引矢量说,“你的疲惫也可以。”
引矢量趁着空隙轻轻抚过她的臂弯。
“你不需要去掉它们,才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艾丽塔的喉间发出一声断音,先是抬枪连开几炮,把试图冲破精英卫队防线的古怪佬打退。
“如果一切结束,我想和你去逛街。”
引矢量一怔。
“只是走一走,或者坐一会儿。”
“握着手,喝点什么也好。”
引矢量握紧战刀。
这很象普通的下午,一个她们两个谁都不敢轻易许诺的未来。
最后引矢量说:“我会把这件事记进待办。”
她神色认真:“顶上的那条。”
艾丽塔终于笑出声,尽管眼底还湿润:“你怎么这种事也列待办?”
此时新的鲨鱼精扑到眼前,艾丽塔踢腿横扫,引矢量在同一瞬间斩断另一台。
两人终于彼此贴近,引矢量忽然叫她。
“艾丽塔一。”
艾丽塔动作微顿,引矢量很少这样叫她全名。
她看着艾丽塔,眼里带上盈盈笑意
“在我的故乡,这个名字有很美的意思。”
艾丽塔听着,光学里倒映着她被炮火照亮的轮廓。
“有点象被选中的人,直白说是‘天选之人’,但我觉得不是命运选了你。”
“是你一次次在愤怒和疲惫里,依旧选择自己的本心。”
艾丽塔怔愣,倏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块被战争紧握的部分,终于裂开一条透气的缝。
她不需要突然变成宽容、温和、适合被歌颂的样子。
她仍然愤怒、疲惫、充满恨意。
可那些东西此刻有了合理抒发的方向。
艾丽塔抬枪,终于不再掩饰声音里的颤斗和情绪。
她对着踩着碎裂地面冲来的鳄鱼精和鲨鱼精扣下扳机,让炮火轰进敌群。
疲惫的姿态多了活力和以往的肆意:
“让它们尝尝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