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站在低监控落点中央,脚下台还残留着太空桥开启后的空间震荡。
她抬手,正准备向赛博坦侧发送第二确认——落点稳定,无警报。
内容都在通信框里编辑好,她却没有立刻按下发送。
水声又近了一点,变得更清楚,每一下都称得上温和。
引矢量的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
火种深处,曾在梦里留下的字符签名忽然发烫。
某个本该沉睡在海底处的东西,隔着漫长的距离认出了她火种内的字符。
紧接着,水声贴近了。
——
赛博坦第三座太空桥前,BICk0看见第一确认跳出,立刻标记:“第一确认收到。”
通天晓点头:“等待落点稳定确认。”
太空桥旁,震荡波和千斤顶守着外置导轨。AZ站在桥前没有动。机械狗抬头看着主环,耳朵轻轻扇动一下。
二十秒过去,第二确认没有回来。
BICk0看了一眼计时:“第二确认等待中。”
未知落点需要时间确认,阿奎特隆那边还可能存在屏蔽和环境干扰。
可主队静了下来,方舟号救援队也有点紧绷。
重装压制队那边,钢索抬起头。
黑寡妇的笑意淡了一点,蛛腿在身后无声收紧。
三十秒,仍旧没有。
——
引矢量看着眼前的通信框。
她在做什么?
…她应该发送。可为什么要发送?
她扫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前方信道。
低亮度引导灯,审判庭。
词在处理器里浮起,又很快被水声磨平边缘,变得模糊。
审判庭有什么问题?
有人坐在那里,宣读程序,提出证据——
不对。哪里不对?
她站在这里,是为了……救谁?
名字蹦出,随即又象隔了一层水。
是谁?她应该认识他。
一间文档馆的冷光在记忆深处短促亮起。光屏一页一页翻过,奥利安坐在她身侧,声音温和,正在和她讨论某段记录里的问题。
然后画面被水声盖过去,另一个名字浮上来。
威震天。不,是震天尊?
她看见熟悉的房子,冷硬锋利的阵营标志,自己站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永远不会添加霸天虎。”
那句话带着争执和无法让步的决绝。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霸天虎是什么?威震天又是谁?
潮声一下、一下,耐心地消磨。
她听见另一个声音。
艾丽塔。
记忆里某个时刻,艾丽塔站到了她这一边。果断到不给旁人留下误解空间。
艾丽塔是谁?她要救她吗?还是她已经被救过了?
引矢量的手指快要从发送键上移开。
她身后有什么?太空桥。
可是为什么有?她为什么过来?她是第一个过来的吗?
方舟号、报应号、阿奎特隆、审判庭、五面怪。
最后一词出现,水声反而变得更柔和。
五面怪说它们是创造者。
如果它们真的是呢?如果赛博坦的起源真的有一部分由它们构筑呢?如果创造者有资格解释被创造者呢?
引矢量缓慢眨了一下光学镜,她觉得自己应该反驳。
可是反驳的依据忽然不见。事实、身份、权利。
三个词象三块被潮水冲散的碎片,分明离她很近,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位置。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腰侧双刃战刀的淡金色纹路在刃面深处亮起半寸,将她从水声里往外拽了一点,可很快,火种深处发烫的字符又与远处潮声产生更深的回响。
并非恶意,只是一种原本温和、潦阔、可以催发生命的东西,被扭曲化作复盖认知的命令。
它本能轻轻地靠过来,却不小心抹掉她的“为什么”。
——
四十秒。
BICk0重新检查通信链:“信号未断。”
通天晓看着太空桥主环:“备战,但不得进入。”
AZ往前走了半步,通天晓没有回头:“AZ。”
“她已经抵达。”AZ说。
“我们没有落点稳定确认。”
“所以更应该过去。”
“贸然进入可能扩大损失,等待她的命令。”
AZ不再多言,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