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狗急躁地甩着尾巴,有些龇牙。
五十秒。
精英卫队已经贴近太空桥,几乎和旋涡面对面。雷霆拯救队也全部抬头,千斤顶一手按着腰间的手雷,盯着计时表。
法衡骑士手握的武器和盾偶尔发出轻碰的声响,显然有机快要忍不住。
钢索早就变形成机械恐龙形态,随时准备爆冲。
——
阿奎特隆处,引矢量看见意识里漫上来的水面。
它盖过金属平台,淹没低亮度引导灯,冲散她脚边还没散开的空间波纹,就这样缓慢上涨,把她所有锋利的边界都泡软。
有什么声音从水底传来。
先是断断续续。
不要……相信。
引矢量微微抬头。
尽管声音象隔着厚重的水层,却在她火种里撞出颤动。
不是……创造者。
她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更多声音重叠起来。有温和的,有冷淡的,有嬉皮笑脸的,也有锻炉里迸出的火星那样灼亮似的。
——记住你的名字。
她叫什么?引矢量。
这个名字缓缓飘起来。
引矢量是谁?残次品,首席法官,总指挥。
这些身份沉在水里,如同影子摇晃。
更深处,还有一个名字。
那时赛博坦还没有出现在她生命里,火种、机体、法庭、战争、五面怪都还不属于她。
她听见很久以前的声音,人类的家。
她小时候从学校跑回去,书包歪在肩上,脸色臭得鼻子和嘴巴都拧在一起。
她那天名字被同学起外号,对方笑得很大声,好象小孩子天然就懂得怎样把一点无聊恶意说得理所当然。
她回家时,母亲正在工作。
书房门半开,桌上堆着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方案。
母亲穿着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利落挽在脑后,眉眼里还带着刚从会议里抽身出来的锐芒。
她站在门口,脚蹭着书房地面,憋了半天,最后说:“他们乱叫我的名字。”
母亲抬头看她,徐徐合上文档,摘下眼镜,朝她伸手。
“宝贝,来。”
小小的她走过去,被母亲抱到腿上。
母亲身上有淡淡的香气,混着纸张、墨水和刚泡好的茶。
母亲抱她的时候,手臂有力平稳,好似这个世界哪怕有再多难搞的东西,也能先在这里停一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母亲问。
她摇头。
母亲笑了一下。
“引凌舟。凌云壮志,书海行舟。”
她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很好听。
母亲低头看她:“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所以我给我女儿取名字的时候,当然不会随便。”
她小声说:“那他们还笑。”
“他们不懂。”母亲说,“不过不懂的东西,不会因为他们笑了,就变得不好。”
她安静下来。
母亲握住她的小手,在掌心一笔一画写给她看。
“你的名字里,有天,也有矢。”
天,矢。
“天很高。”母亲说,“那是让你抬头看的。”
她眨了眨眼。
“矢是箭矢。”母亲继续,“箭要射得远,就要有人把弓拉开。”
“那我是弓?”她问。
母亲看着她,语气认真,诉说一件比所有工作都重要的事。
“弓是我和你爸爸。”
厨房里传来一点动静。父亲探出头,手里拿着削到一半的苹果:“我也有份?”
母亲没回头:“你当然有。”
父亲嘻嘻笑出声:“那我可得把自己保养好。”
母亲也被逗笑,低头对怀里的女儿说:
“我们做你的弓,把你送出去。你要飞得远,去看很高的天,划开苍穹,刺破任何你想刺破的东西。”
小小的她听得有点发愣。
母亲又说:“矢也近士。”
她问:“哪个shi?”
“不给别人低头的士。”母亲说,“有心念、骨气和本事的人。”
“很厉害吗?”
“是的。”母亲答得毫不尤豫,“但厉害不是为了欺负别人,那是为了有一天你站到很难的地方,也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抬头看母亲,母亲摸了摸她的头。
——“你叫引天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