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膨胀,扭曲,青筋虬结,暗红色的纹路深深刻入血肉,每一条纹路都流淌着毁灭性的岩浆。
步惊云的身躯被这股力量带动,不受控制地弓起。
他身上的肌肉块块坟起,将衣衫彻底撑裂。
“吼——!”
又是一声咆哮。
这一次,不再压抑。
狂暴的音浪,混合着灼热的气流,轰然扩散。
楚楚被这股气浪冲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破庙的门框上,喉头一甜,几乎晕厥。
她惊恐地抬头。
庙里的那尊泥塑佛像,在音浪的冲击下,表面寸寸开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咔嚓……”
佛像的头颅,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步惊云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似乎都比刚才高大了几分。
血红的双目,已经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原始的破坏欲。
他缓缓转动头颅,那双不属于人的眼睛,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楚楚身上。
杀意。
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她。
楚楚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她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她想逃跑,四肢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完了。
他要杀了自己。
步惊云动了。
他不是走,而是以一种野兽般的姿态,四肢着地,猛地一蹬。
地面炸裂。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红线,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目标,却不是楚楚。
“轰隆——!”
破庙的另一面墙壁,被他整个撞穿。
砖石土木向外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破口。
月光,从破口外倾泻而入。
步惊云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连串狂暴的、渐行渐远的嘶吼。
以及……
满地狼藉,和那个被彻底吓傻的女孩。
许久。
楚楚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她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没有杀自己。
在最后关头,他冲了出去。
为什么?
楚楚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活了下来。
她看着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破洞,晚风从洞口灌入,吹得她一个哆嗦。
恐惧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孤独和寒冷。
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再次哭了起来。
……
千里之外。
乐山,岷江。
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一个人的发梢。
聂风站在江边,一袭蓝衫,身背雪饮狂刀,任由江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的性子,便如同这风一般,时而和煦,时而凌厉。
他已在此地停留了三日。
三日前,他游历至此,本想瞻仰乐山大佛的宏伟,而后便继续西行。
但一种莫名的悸动,将他留了下来。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很轻,很微弱。
却又真实不虚。
仿佛沉睡在江底的巨兽,在对他发出低语。
这呼唤,直接勾动了他体内的……疯血。
这些年来,他走遍天下,寻访名医,苦练心法,便是为了压制这遗传自聂家的疯狂血脉。
疯血一旦发作,他便会六亲不认,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本能地想要远离此地,离这不祥的呼唤越远越好。
理智告诉他,这绝非善地。
可那呼唤,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休。
甚至,在他的梦里回响。
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一种共鸣。
他体内的疯血,在渴望着它,在回应着它。
就好像,流落在外的游子,听见了故乡的歌谣。
这种感觉,让他既恐惧,又忍不住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与聂家的疯血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是福,还是祸?
聂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望向江对岸。
云雾缭绕之中,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佛,依山而坐,宝相庄严,俯瞰着脚下奔腾的江水。
正是乐山大佛。
而那股呼唤的源头,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