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的脚步不快,却也未曾停下。
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那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缀在身后百丈之外,不远不近。
是雄霸的眼睛。
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他不在乎。
心已死,何惧之有?
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上,很快便积了薄薄的一层,与他青色的衣衫相映,更显萧索。
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本能地沿着这条唯一的山路,一直走,一直走。
仿佛要走到天地的尽头。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风雪之中,能见度越来越低。
远处,隐约有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忽明忽暗。
像鬼火。
也像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那是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孤零零地坐落在山脚下,一条主街从头通到尾。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聂风走进了镇子,身上的寒气让他在一间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屋檐下停住了脚步。
他需要一个地方,避避风雪。
也需要一壶热酒,暖暖早已冰冷的身体。
他推开了客栈的门。
一股混杂着酒气,饭菜香和汗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客栈里很热闹,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些行商走卒,江湖汉子。
聂风的出现,让喧闹的大堂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个满身风雪,气质卓然的年轻人身上。
但他毫不在意。
他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放在一旁。
“客官,要点什么?”一个店小二模样的少年,拿着抹布跑了过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很明亮。
“一壶热酒,两样小菜。”聂风淡淡地开口。
“好嘞!您稍等!”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慢着!”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聂风循声望去。
那是一桌五大三粗的汉子,个个满面横肉,腰间配着刀。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可怖。
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正用那只独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聂风。
“新来的,不懂规矩吗?”独眼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聂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黑水镇,凡是进我们龙哥的地盘,都得先孝敬孝敬。看你穿得不错,应该不是个穷鬼吧?”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站了起来,一脸的挑衅。
整个客栈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其他的客人纷纷低下头,自顾自地喝酒吃菜,不敢多看一眼。
店小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柜台后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几位爷,几位爷,高抬贵手。这位客官是外地来的,不懂事,您几位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者一边说,一边给那个叫龙哥的独眼龙递过去一小锭银子。
独眼龙掂了掂银子,随手扔给了旁边的麻子脸。
“老东西,算你识相。”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聂风,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贪婪。
“不过,你这客栈里,最值钱的可不是银子。”
独眼龙的视线,落在了柜台后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身上。
那姑娘正是刚才的店小二,她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躲在爷爷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小翠嘛,长得是越来越水灵了。”独眼龙舔了舔嘴唇,“老东西,不如让你孙女过来,陪哥哥们喝几杯?”
“龙哥,这……这万万使不得啊!”老者的脸上血色尽褪,“小翠她还小,不懂事,您就饶了她吧!”
“滚开!”
麻子脸一脚踹在老者的肚子上,老者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爷爷!”
叫小翠的姑娘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他。
“妈的,给脸不要脸!”独眼龙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今天,这小妞老子是要定了!谁敢拦,谁就死!”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聂风端起刚刚送上来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劣酒,入口辛辣。
他缓缓喝下,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但他的心,依旧是冷的。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