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座被杀意笼罩的冰冷大殿中,还有第三个弟子。
角落里。
秦霜跪在那里。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曾被体温捂得温润的玉佩。
此刻,那最后一丝属于孔慈的温度,也已经彻底消散。
只剩下玉石本身的,刺骨的冰凉。
就像孔慈躺在他怀里时,逐渐僵硬的身体。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玉佩上,瞬间变得冰冷,然后顺着光滑的玉面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又一滴。
再一滴。
泪水决堤,无法抑制。
他想起了孔慈的笑。
想起了她小心翼翼递给自己这块玉佩时的羞涩。
想起了师父为他们指婚时,他心中那份满溢的喜悦。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一切却又都已化为泡影。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师弟为何会突然发狂?
风师弟和云师弟,为何会为了孔慈,拔剑相向?
一个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碰撞,然后猛地串联在了一起!
那场突如其来的比武。
那份恰到好处的婚约。
那句引爆了步惊云所有怒火的,孔慈临死前的低语。
“我爱的人……是聂风。”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蛇,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他最敬爱的师父,亲手布下的局!
用孔慈的幸福,用她的性命,来挑起风云反目!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秦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
大殿中央,聂风的身影摇摇欲坠,却依旧挺拔。
步惊云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而他的师父,天下会的帮主雄霸,高坐于王座之上,如同审判世人的神明,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仿佛倒下的,不是他最亲近的弟子,而是两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秦霜的心,在这一刻,碎了。
随着那块玉佩一起,碎得彻彻底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大师兄,是师父最稳重、最信赖的弟子。
他一直以为,师父对他们纵有严苛,却也存着一份师徒之情。
现在他才明白。
错了。
全都错了。
在师父眼中,他们不过是棋子。
他秦霜是。
聂风是。
步惊云是。
甚至连孔慈,那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也同样是!
一件随时可以为了某个更宏大的目的,而被随意牺牲的工具!
“哈哈……”
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喉咙被撕裂的干笑,从秦霜的嘴里发出。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好恨!
恨自己的愚钝!
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他能早一点看穿这一切,如果他能有风师弟那样的勇气,如果他能有云师弟那样的决绝……
孔慈,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是,没有如果。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是秦霜。
是天下会的大师兄,以稳重著称的天霜堂堂主。
他的天霜拳,沉稳厚重,一如他的性格。
他学不会聂风的飘逸洒脱,也学不会步惊云的桀骜不驯。
反抗师父?
这个念头,他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深想。
那从小到大,被雄霸植入骨髓的敬畏,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只能跪在这里,抱着爱人冰冷的信物,无声地流泪。
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狗。
“风儿。”
雄霸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为师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当真要为了这个逆徒,与为师作对?”
每一个字,都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压力,朝着聂风碾压而去。
聂风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