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烟尘弥漫中,聂人狂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魔神。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痛苦的杂音。
皮肤下那股不祥的红芒,在疯狂闪烁之后,终于缓缓黯淡了下去。
但周围那股硫磺般的灼热感,依旧没有散去。
聂人狂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呆立在原地,满脸泪痕与惊恐的儿子。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畏惧。
一种比疯血发作时,还要尖锐千万倍的痛楚,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想走过去,抱抱自己的孩子。
可他抬起的脚,却重如千钧。
他怕。
他怕自己身上那头不受控制的疯兽,会伤害到他视若珍宝的儿子。
“风儿……”
他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吐出的字眼破碎不堪。
“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很短,却又很长。
聂人狂走在前面,刻意与儿子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那是一个既能看到,又绝对不会触碰到的距离。
聂风默默地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说话,也不敢靠近。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偷偷看一眼父亲那宽厚却又透着无尽孤寂的背影。
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那么温柔的父亲,会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回到家中,那股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聂人狂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一只信鸽从窗口飞出,迅速消失在天际。
聂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他想去找娘,可娘亲颜盈,今天一早就去了城里购置胭脂水粉,还未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聂风抬起头。
一个身穿玄色劲装,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了院子。
男人腰间佩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捕”字。
他就是当今武林中,黑白两道都闻之色变的天下第一神捕,捕神。
也是聂人狂唯一可以托付生死的挚友。
捕神看到聂风,威严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多问,径直走向书房。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聂风好奇地凑到门边,想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门板很厚,他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压不住了……”
“……凌云窟……”
“……疯血的宿命……”
“……风儿……托付给你……”
每一个字眼,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伤,从门缝里渗透出来,将他紧紧包裹。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房门再次打开。
捕神走了出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聂人狂跟在后面,他的神态,反而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只是那份温润之下,藏着化不开的决绝。
“风儿,过来。”聂人狂朝着儿子招了招手。
聂风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聂人狂蹲下身,让他能平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