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扔了那块废铁”,在大殿中回响,带着居高临下的恩赐。
步惊云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垂着头,凝视着手中那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刃。
冰冷的铁器,似乎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也烙印着霍家满门被灭的血海深仇。
这是他活下去的支撑。
也是他复仇的唯一念想。
扔掉它,就等于扔掉了过去,扔掉了仇恨。
那他,还是霍惊觉吗?
不。
世上已无霍惊觉。
只有,步惊云。
他缓缓地,将那只沾满血污的小手,收得更紧。
那半截断刃,被他死死地护在怀里。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雄霸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俯视着这个倔强的孩子,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自己堂堂天下会之主,亲自许诺收徒,赐予宝剑,这孩子竟敢违逆?
“本座的话,你没有听见?”雄霸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步惊云终于抬起了头。
他迎上雄霸那足以让百炼精钢都为之熔化的怒火,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不扔。”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江南,乐山。
一条清澈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两岸是青翠的草地,野花开得正盛。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蹲在溪边,兴致勃勃地打着水漂。
他的动作很熟练,扁平的石片在他的小手中飞出,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七八次,才“噗通”一声,沉入水底。
“哈哈,爹,你看到了吗?八下!”
男童兴奋地回头,向着身后不远处树下躺着的一个男人炫耀。
那男人约莫三十许,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他枕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惬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到了,我们风儿最厉害了。”男人的夸奖,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叫聂人狂。
那个男孩,便是他的儿子,聂风。
聂风得到了父亲的夸奖,更高兴了。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准备再次挑战自己的记录。
“风儿,过来。”聂人狂忽然坐了起来。
聂风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跑了过去,一头扎进父亲怀里。
“爹,怎么了?”
聂人-狂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抱着儿子,看着远处潺潺的流水。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风儿,你知道我们聂家的血,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聂风在他怀里蹭了蹭,摇了摇头。
“不知道。血不都是红色的吗?受伤了都会流出来。”
“是啊,都是红色的。”聂人狂叹了口气,“但我们聂家的血里,藏着一头疯兽。”
“疯兽?”聂风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是会吃人的那种吗?”
“对,会吃人。”聂人狂的神态变得严肃起来,“它会吃掉你的理智,你的亲人,你所有珍视的一切。然后,让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聂风似懂非懂。
他能感觉到,父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
“那……那怎么办?风儿不想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