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人家还在琢磨着怎么把船造得更大,造得更快的时候。
叶安这小子,已经在思考,怎么重新定义“运输”这件事了。
这不是技术上的差距。
三个人聊到了很晚,国家大事都聊的差不多了。
“很晚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回家一路顺风。”周逸起身说道。
赵丰也跟着站了起来。
送走了两位大佬,叶安关上门。
他把自己重重地扔回那两床铺在地上的被褥里。
累。
心累。
跟这帮大佬聊天,比他画一天图纸还累。
他感觉自己刚才,为了把“货柜”这个概念说明白,耗费的脑细胞,比他设计工程船时都多。
不过————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种感觉,好象也还不错。
当一个布道者,把未来的种子,播撒到这片贫瘠而又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然后,静静地看着它,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参天大树。
这种养成系的快乐,是打游戏和当咸鱼,都无法比拟的。
叶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很香,或许也是因为酒精的原因吧。
第二天,叶安是被自己生物钟给叫醒的。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还有地上那一片狼借的酒瓶和菜盘,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残局。
今天,是厂里正式放假的第一天。
也是他回家的日子。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甩出脑后,拎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车厢里挤满了归心似箭的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泡面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个年代的独特味道。
叶安被夹在一个抱着活鸡的大汉和一个不停哄着孩子的妇女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挤成一张相片。
他死死地护着脚边那两个用麻袋装着的,沉甸甸的年货,心里疯狂吐槽。
这体验,可比二十一世纪春运的硬座票刺激多了。
他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连成一片。
那是城市的轮廓,是万家灯火。
他突然想起了原身的记忆。
每一次从学校放假回家,坐的也是这趟慢得要死的绿皮火车。
每一次,原身都会象现在这样,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充满了对家的期盼。
而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孤独的灵魂。
可奇怪的是,当他看着那些灯火时,心里涌起的,竟然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陌生和熟悉的————期盼。
或许,是因为那栋属于他的三室一厅。
或许,是因为那两个他素未谋面,却又无比亲近的——父亲,母亲。
叶安自嘲地笑了笑。
行吧。
回家。
火车到站,天还没亮。
叶安吭哧吭哧地把那两大包加起来快两百斤的年货扛下火车,感觉自己的骼膊都快断了。
他没有坐公交,而是凭着原身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东区,是港城的老城区。
低矮的筒子楼,纵横交错的电线,空气中飘散着蜂窝煤和早餐摊油条的混合香气。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叶安站在一栋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五层小楼下,抬头向上望去。
——
二楼,左手边第一户。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他的心,毫无征兆地,狂跳了起来。
比上次在海上玩漂移时,跳得还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上那有些昏暗的,散发着潮湿气味的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这感觉,太他妈诡异了。
就象————打游戏要见最终BOSS一样。
终于,他站到了那扇熟悉的,漆皮已经有些剥落的木门前。
他抬起手,却又尤豫了。
该怎么开口?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爸,妈,我回来了?
会不会太生硬?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