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安平城的冬天格外冷,唾沫星子吐地上都能冻成冰渣。
城南私塾外的老柳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然而,每天清晨,那棵老柳树下,总会准时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
凌天裹着那件,也是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象个小老头一样蹲在树根下。
旁边,旺财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鼻子,呼出的白气还没飘远就散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屋里传来读书声。
屋外,凌天闭着眼,手指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轻轻比划。
他在识字。
这两年多来,他风雨无阻地来“蹭课”。
严老夫子是个怪人,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有时候讲到生僻字,还会故意把声音拔高几度,也不知道是讲给屋里的笨学生听,还是讲给墙外的那个“小乞丐”听。
“旺财,‘苟’字怎么写?”
凌天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一个字。
旺财把头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只眼睛,满是幽怨:
大哥,这么冷的天,不在家烤火,非来这儿喝西北风,你是不是有病?
“没文化,真可怕。”
凌天摇了摇头,“以后捡到修仙秘籍,上面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你要是不识字,练错了怎么办?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旺财打了个喷嚏,表示听不懂。
“笃笃笃。”
院墙内,突然传来戒尺敲击窗棂的声音。
读书声停了。
严老夫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墙外的小子,进来。”
凌天一愣。
要被赶了?
不应该啊,他一直很低调,除了偶尔在心里吐槽两句,从来不出声。
但他没尤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拎起旺财,推开那扇破旧的柴门,走进了院子。
私塾里,十几个学生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那个曾经被凌天“绊倒”的小胖子赵虎,正一脸幸灾乐祸。
“夫子,您叫我?”
凌天站在台阶下,不卑不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童子礼。
严老夫子须发皆白,身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鹤氅,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冻得通红的小手上。
“听了两年,可识得字了?”
“识得一些。”
凌天老实回答。
“那老夫问你,”严老夫子指了指门框上的对联,“这上面写的什么?”
凌天抬头。
门框上那对联已经有些褪色了。
上联写着:书中自有黄金屋。
下联写着:书中自有颜如玉。
凌天知道,这是大多数人读书最大的动力。
“回夫子,左边是说读书能发财,右边是说读书能娶漂亮媳妇。”凌天用最直白的大白话翻译道。
哄堂大笑。
赵虎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土包子!那是黄金屋和颜如玉!真俗!”
严老夫子却没有笑,反而点了点头:“话糙理不糙。那你呢?你读书为了什么?”
为了长生?
为了修仙?
为了以后敲人闷棍的时候,能写一首好诗装逼?
凌天想了想,抬起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认真说道:
“为了讲道理。”
“哦?”老夫子来了兴趣,“讲什么道理?”
凌天摸了摸腰后那根藏在衣服里的“打狗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遇上讲理的人,用嘴讲道理;遇上不讲理的人,用拳头讲道理。读书是为了能心平气和地跟人讲道理,练武是为了让别人心平气和地听我讲道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严老夫子愣住了。
他教书几十年,听过“为天地立心”,听过“为生民立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这么清新脱俗且“核善”的理论。
“好!好一个让别人心平气和!”
严老夫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胡子乱颤,“你这小子,有点意思。进来吧,外面冷,以后就坐那个角落听。”
他指了指教室最后面的一个空草墩。
赵虎傻眼了:“夫子!他没交束修!”
“老夫乐意!”
严老夫子一瞪眼,“你有意见?有意见把《人世初阶》抄一百遍!”
赵虎瞬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