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组成的穹顶出现第一道裂痕，像瓷器被重击后蔓延的纹路。光从裂缝中透进来，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木仙庵内昏黄的烛火。
杏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后退一步，杏黄衣裙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粉色的光晕。十八公从幻境边缘踏出，手中的木杖重重顿地，青石板地面在幻境与现实的夹缝中浮现，又破碎。
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同时现身，分列四方，各自掐诀，杏花林开始旋转，花瓣化作锋利的刀刃，向孙悟空席卷而去。而跪在花雨中的八戒，依然在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孙悟空站在风暴中心。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刀刃，看着杏仙眼中闪烁的狡黠，看着木仙四老严阵以待的架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演够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花瓣旋转的呼啸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杏仙一怔。
孙悟空周身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普通的法力光芒，而是从他双眼深处涌出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火光。他的瞳孔收缩，眼白被金色覆盖，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岩在流动。火眼金睛——看破一切虚妄，洞察万物本源的神通，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区区草木精气所化的魅惑之术，”孙悟空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也敢在俺老孙面前卖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金光暴涨。
那金光如同实质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杏花花瓣纷纷燃烧，化作灰烬。旋转的刀刃阵势瞬间瓦解，花瓣还未触及金光便已化为飞灰。幻境的天空彻底碎裂，像被打碎的琉璃，碎片簌簌落下，露出木仙庵真实的屋顶。
幻境破碎了。
真实的景象显现出来。
孙悟空站在木仙庵的堂中央，脚下是青石板地面，周围是简陋的木桌木椅。杏仙就在他身侧三步之外，脸上的表情从狡黠变成了惊愕，还带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痴迷——那是她刚才在幻境中扮演的角色留下的痕迹。
不远处，唐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经文。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佛珠在手中被捏得咯咯作响。显然，他陷入了某种佛法拷问的幻境，正在苦苦挣扎。
沙僧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抱头，肩膀在剧烈颤抖。他的表情痛苦，嘴唇被咬出了血，眼神涣散，像是在抵抗什么可怕的景象。偶尔，他会发出压抑的低吼，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而八戒……
八戒跪在堂门口的位置，离孙悟空大约十几步远。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她的身体在发抖，肩膀耸动，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大师兄……别走……”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吃醋了……你别丢下我……”
她伸出手，朝着空荡荡的前方，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了空气。她的指尖在颤抖，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求求你……别走……”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孙悟空的心脏猛地一缩。
疼。
像有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见过八戒贪吃的模样，见过她偷懒耍滑的模样，见过她胆小怕事的模样，甚至见过她偶尔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但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跪在地上，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幻象。
一个他抛弃她、和杏仙离开的幻象。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杏花的甜腻香气，混着木仙庵里陈旧的木头味道，还有烛火燃烧时散发的淡淡烟味。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让人头晕目眩。
但他没有晕眩。
火眼金睛的金光还在眼中流转，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草木精气——那是维持幻术的媒介，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连接着杏仙和木仙四老，也连接着陷入幻境的唐僧、沙僧和八戒。
他看到了那些丝线的走向，看到了法力流动的轨迹。
也看到了破绽。
孙悟空动了。
他没有冲向杏仙，没有攻击木仙四老，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在堂内划过一道弧线，瞬间出现在八戒身边。
快。
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他蹲下身，右手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