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的一切都在变化。
青瓦白墙褪去了颜色，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影。桌椅、茶案、香炉，像被水洗过的墨画，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杏花。
粉白的杏花，开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树枝交错，花瓣纷飞，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风起了。
带着杏花香气，温柔地拂过脸颊。
八戒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
木仙庵呢？师父呢？大师兄呢？
她转身，想寻找熟悉的身影，但目光所及，只有杏花。层层叠叠的杏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困在其中。
“大师兄……”她喃喃开口，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
只有花瓣落地的声音，沙沙的，像雨。
*
孙悟空在香气变浓的瞬间就闭了气。
火眼金睛的金光大盛，眼前的幻象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看见木仙庵的墙壁在法术的作用下扭曲、变形，看见杏仙衣袖挥动时带起的法力波纹，看见十八公和其他三老坐在原地，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像在看一场好戏。
他们没受影响。
或者说，他们本就是施法者的一部分。
孙悟空握紧拳头，金箍棒在耳中微微震动，随时准备飞出。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唐僧、沙僧、八戒，三人的眼神都已经涣散。他们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瞳孔放大，显然已经完全陷入了幻境。
如果他现在动手，打破幻境，这三人的心神可能会受到重创。
尤其是八戒。
她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如果再受冲击……
孙悟空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倒要看看，这杏仙和木仙四老，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幻境完全展开。
木仙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杏花林。粉白的花瓣在空中飞舞，落在肩头、发梢，带着淡淡的香气。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唐僧站在一棵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诵经，却发不出声音。佛珠不在手中，僧袍上沾满了花瓣，但他浑然不觉。
沙僧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他似乎在抵抗什么，但抵抗得很艰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八戒……
孙悟空的目光寻找着她。
终于，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杏树下，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八戒背对着他，站在花雨中。她的肩膀在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在哭，虽然没有声音，但孙悟空能看见她耸动的肩膀，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他想走过去。
但脚步刚动，一个人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杏仙。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孙悟空面前，依然穿着那身杏黄衣裙，但此刻在幻境的花雨中，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杏花林，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大圣，”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软，更柔，像情人的呢喃，“别去打扰她。”
孙悟空盯着她，眼神冰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杏仙微笑，“只是想让大圣看清一些事情。”
她说着，缓缓走近。
这一次，孙悟空没有后退。
因为他看见，杏仙的身后，那片杏花林的深处，另一个“孙悟空”出现了。
那是个幻象。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持金箍棒。但那个“孙悟空”的眼神很温柔，嘴角带着笑，正低头看着怀里的……杏仙。
幻象中的杏仙依偎在“孙悟空”怀里，仰着脸，眼波盈盈。
“大圣，”幻象中的杏仙轻声说，“你看这杏花，开得多好。我们就在这里，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幻象孙悟空回答，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真正的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依然没动。
因为他知道，这是幻境，是杏仙想让他看的戏。如果他动了怒，就中了计。
杏仙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她的眼睛像两汪深潭，倒映着孙悟空冰冷的脸。
“大圣何苦呢？”她轻声说，抬起手，玉白的指尖抚上孙悟空的脸颊。
触感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