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恐惧。
那种秘密即将被揭穿的恐惧。
孙悟空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
他的心，猛地一沉。
“你闭嘴！”孙悟空怒吼，金箍棒再次举起。
但唐僧再次拦住了他。
“悟空！”唐僧的声音严厉起来，“让八戒说完！”
假八戒得意地看了孙悟空一眼，继续道：“师父，我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孙悟空和真八戒之间来回扫视：
“我看到大师兄，对着一个女子模样的影子，说了很多话。那些话……很温柔，很不像大师兄平时会说的话。”
真八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还听到，”假八戒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大师兄叫那个影子……‘呆子’。”
空气，凝固了。
唐僧的瞳孔，微微收缩。
沙僧拉着真八戒衣袖的手，也微微一顿。
只有假八戒，还在继续说：
“师父，您想想。大师兄平时叫谁‘呆子’？只有二师兄。可是，那个影子是个女子啊。一个女子模样的影子，大师兄却叫她‘呆子’……”
他拖长了语调：
“这难道不奇怪吗？”
唐僧转头，看向真八戒。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徒弟。
圆滚滚的身材，大耳朵，长鼻子，一副憨厚又贪吃的猪妖模样。
可是……
唐僧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
女儿国时，八戒对那条子母河水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剧烈。
遇到女妖精时，八戒虽然嘴上嚷嚷，但真正靠近的，其实很少。
每次孙悟空受伤，八戒总是第一个冲过去，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包扎的动作却很轻。
还有……
唐僧的目光，落在真八戒的耳朵后面。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颜色似乎和周围的皮肤不太一样。
更细腻，更白皙，像……女子的皮肤。
“八戒，”唐僧缓缓开口，“你过来。”
真八戒浑身一颤。
她看向孙悟空，眼神里满是求助。
孙悟空咬牙，一步踏前，挡在她身前：“师父！您别听这妖怪胡说！他就是想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离间，为师自有判断。”唐僧的声音很平静，“八戒，你过来，让为师看看你的伤。”
伤？
真八戒愣住了。
她哪里受伤了？
假八戒却立刻接口：“师父！您要小心！他可能会对您不利！”
唐僧没有理会假八戒，只是看着真八戒：“刚才为师用禅杖格挡，打中了你的胸口。让为师看看，伤得重不重。”
真八戒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僧袍完好无损。
她根本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假八戒。
可是，如果她走过去，让师父检查，师父就会发现她根本没有伤。那么，受伤的就是假八戒，假八戒就会露出破绽。
但是……
真八戒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她走过去，师父离她太近，会不会发现更多破绽？会不会发现她耳后的异常？会不会发现……她根本不是男子？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唐僧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敢过来？”
“师父！”孙悟空急了，“这妖怪分明是在设套！您别上当！”
“设什么套？”假八戒尖叫起来，“师父要检查我的伤，这是关心我！你这个假八戒当然不敢过去，因为你根本没有伤！受伤的是我！”
他扯开自己的僧袍，露出胸口。
那里，确实有一道红痕，是刚才禅杖打中的痕迹。
唐僧看着那道红痕，又看看站在原地不动的真八戒，眼神越来越冷。
“八戒，”唐僧的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你为何不敢过来？”
真八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干涩，疼痛。
她看向孙悟空，眼神里满是绝望。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师父会彻底怀疑八戒，而八戒的秘密……可能会暴露。
“师父！”孙悟空咬牙，一字一顿，“俺老孙再说一次，这呆子是假的！真的八戒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