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在孙悟空怀里动了动。
她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但已经不再流泪。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没有伪装的脸,清秀、苍白,带着泪痕,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她看着孙悟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哭太久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猴哥……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孙悟空没有松开手,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说吧。”他说,“俺听着。”
八戒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深很深,仿佛要把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恐惧、自卑,全都吸进肺里,再一口气吐出来。
然后,她开始说。
起初是断断续续的,像破碎的珠子,一颗一颗往外蹦。
“我……我本来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天……蟠桃会……我喝多了……真的喝多了……”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每一次轻拍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像在告诉她:别怕,慢慢来。
“我……我看见了嫦娥……”八戒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她对我笑……我以为……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咬着嘴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玉帝说我调戏仙子……说我亵渎天规……”她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我不服……我真的不服……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孙悟空轻声问。
“只是……喜欢她。”八戒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晨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然后呢?”孙悟空问。
“然后……”八戒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然后我就被贬下凡了。玉帝说,要让我投胎为猪,永世为畜,受尽世人耻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是……事情没有按他说的那样发展。”
孙悟空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我的元神投胎时……”八戒的声音开始发颤,“出了意外。嫦娥……嫦娥暗中帮了我一把,她不想让我真的变成一头公猪……她说,那样太残忍了……”
“所以?”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八戒抬起头,看着孙悟空,眼泪终于又流了下来,“所以我投进了一头……怀了孕的母猪肚子里。我……我成了她的女儿。”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孙悟空的手还停在八戒的背上,一动不动。他的金眸盯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醒来时……”八戒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发现自己……是个女孩。一头……母猪生的……女猪妖。”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吓坏了……我真的吓坏了……”她哭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
“所以你就伪装?”孙悟空终于开口。
“嗯……”八戒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用尽了所有法力……勉强维持了一个男性的外形……可是……可是那很累……真的很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此刻,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女子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柔软。
“我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法力来维持伪装……情绪一激动……法力就会波动……伪装就会松动……”她哽咽着说,“所以我总是装得很懒……很贪吃……很胆小……因为那样……别人就不会太注意我……就不会发现……”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哭得浑身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悟空静静地听着,听着她哭,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诉说,听着那些积压了数百年的痛苦和委屈。
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是推开她,而是换了个姿势——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清秀的眉眼,照出她苍白的皮肤,照出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也照出她眼底深处,那抹深不见底的自卑和恐惧。
“听着,呆子。”孙悟空开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