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擦,已经冲进敌阵。
三十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敌军前沿阵地的士兵本来就不多,又心慌意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胡乱挥舞兵器,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文砚的目标很明确——冲乱阵型,制造混乱。他带着骑兵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专挑人多的地方冲。敢死队预备队跟在后面,用刀砍,用矛刺,像一群饿狼扑进羊群。
混乱像涟漪一样扩散。
前沿阵地的溃败迅速影响到后面的营地。正在救火和追剿“匪徒”的士兵听到前方的喊杀声,更加惊慌。有人以为明月堡全军出击了,有人以为慕容部杀过来了,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跟着跑。
整个敌营,乱成了一锅粥。
刘显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前沿阵地的溃败,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他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明月堡……居然真的敢出来。
而且,只用了三十人,就冲垮了他两百人的前沿阵地。
这怎么可能?
“将军!前沿顶不住了!”一个军官满脸是血地冲过来,“弟兄们都在跑,拦不住啊!”
“拦住他们!谁敢跑,杀无赦!”刘显嘶吼。
但已经晚了。恐慌是会传染的。当前沿的士兵溃退下来,冲进营地时,营地里的士兵也跟着跑。军官们挥舞刀剑砍倒几个逃兵,但更多的人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像决堤的洪水。
刘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在眼前崩溃。
他忽然想起白天文砚说的那句话:“刘将军,你的兵,还能饿着肚子打几天?”
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文砚早就看穿了一切。
粮草被毁,军心涣散,谣言四起,慕容部在侧……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像一堆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烧成冲天大火。
而现在,文砚点燃了那点火星。
“鸣金!撤回堡内!”
明月堡墙头上,陈玄枢看到了文砚发出的信号。他立刻下令。急促的鸣金声在夜空中响起,穿透喊杀声和惨叫声,传到每一个明月堡士兵耳中。
文砚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回头看了一眼——敌营前沿已经彻底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三十人的队伍,除了几个轻伤,全都完好无损。
“撤!”他调转马头。
三十骑像来时一样,迅速脱离战场,向堡门冲去。堡门已经打开一道缝隙,王五站在门后,焦急地挥手。
他们冲进堡门,厚重的门板在身后轰然关闭。铰链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文砚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王五赶紧扶住他。
“堡主,你受伤了?”
文砚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他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刚才冲锋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清点人数。”他说。
“三十人,全部回来了。”王五的声音里带着激动,“轻伤五个,无人阵亡。”
文砚点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敌营的混乱喧嚣,还有……马蹄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堡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守军兴奋的喊叫:“是阿骨队长!阿骨队长回来了!”
文砚冲上堡墙。
堡门外,十几个人影正策马狂奔而来。为首一人正是阿骨,他伏在马背上,左肩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身后跟着十二个人,个个浑身是血,但都还活着。
“开门!快开门!”王五大喊。
堡门再次打开,阿骨一行人冲了进来。马匹刚进堡门就瘫倒在地,口吐白沫。阿骨从马背上滚下来,文砚冲过去扶住他。
“怎么样?”文砚的声音急促。
阿骨抬起头,脸上沾满血污,但眼睛亮得吓人:“成了……野狐沟……全烧了……至少……两千石粮草……”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们……杀了他们三十多人……自己……折了八个兄弟……”
文砚握紧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骨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堡主……我们……没给你丢人……”
说完,他头一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