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强弩!而且是瞄准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文砚惊出一身冷汗,迅速缩回墙后。对方连他这个堡主惯常指挥的位置都摸清了!
西墙下的敌军开始行动了。他们不再隐藏,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举起盾牌,扛着两三架简易的竹梯,朝着那段矮墙猛冲过来。墙头匆忙赶来的十名守军拼命放箭、投掷石块,但对方盾牌防护严密,又有弩箭精准地压制墙头,转眼间就冲到了墙根下。
竹梯架上了墙头!
“挡住他们!”文砚红着眼睛,亲自朝西墙冲去。陈玄枢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更加激烈的喊杀声!
那声音比之前阿骨与敌军周旋时要近得多,也混乱得多。火光在西南方的山林边缘乱晃,隐约能看到人影交错,兵器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
“是阿骨他们?还是李家堡的人又来了?”墙头有人惊疑不定。
文砚脚步一顿,回头望向西南。那里的战斗似乎陷入了混战,分不清敌我。但可以确定的是,西南方向的威胁并没有被彻底清除,反而有卷土重来、甚至与后赵军遥相呼应之势!
阿骨只有三十人,要面对可能来自李家堡的武装和眼前战局的压力……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文砚心里。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西墙的危机迫在眉睫。
他冲到西墙那段矮墙处,正好看见一名胡人悍卒已经爬上竹梯顶端,一手举着弯刀,一手试图去抓墙垛的边缘。那胡兵满脸横肉,眼中闪着嗜血的光,嘴里发出含糊的吼叫。
“刺!”文砚对身边一名手持长矛的守军喊道。
那守军是个年轻人,脸色发白,手有些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将长矛从墙垛的缺口狠狠刺了下去。矛尖刺中了胡兵举刀的手臂,胡兵痛吼一声,弯刀脱手落下,但他另一只手却死死抓住了墙垛边缘,身体借力向上猛蹿!
眼看就要翻上墙头!
文砚来不及多想,拔出腰刀,一个箭步上前,朝着那只抓住墙垛的、青筋暴起的手狠狠砍去!
刀锋切入血肉骨骼的感觉顺着刀柄传来,有些滞涩,有些沉重。温热的液体溅到文砚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那胡兵发出非人的惨嚎,手指松开,整个人向后仰倒,连同竹梯一起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混乱。
文砚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腰刀刀锋上沾着黏稠的血迹,在火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用刀劈砍一个人。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堵住这里!把梯子推下去!”他嘶声喊道。
守军们鼓起勇气,用长矛捅刺,用石头砸,合力将架在墙头的竹梯推倒。竹梯带着上面攀爬的两个胡兵轰然倒下,又引起一阵惨叫。
西墙的危机暂时缓解,但敌军并未退去,而是在墙下重新集结,用弩箭不断射击,压制墙头。
文砚退回相对安全的墙垛后,背靠着冰冷的夯土墙,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内衫,冷风一吹,冰凉黏腻。脸上胡兵的血已经半干,紧绷绷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各处的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垂死的哀嚎声。
他望向正门方向。那里的战斗更加激烈了。后赵军似乎发现西墙的偷袭未能奏效,将主攻方向重新转回正门。撞车在木幔和盾牌的层层保护下,已经逼近到堡门前不足二十步!民夫填平的壕沟段,也有胡兵开始尝试架设新的竹梯。
“油!泼油!”正门方向的守军头目声嘶力竭地喊着。
墙头的守军奋力抬起滚烫的铁锅,将沸腾的桐油朝着下方的撞车和人群泼去。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瞬间爆发。滚油淋在毫无防护的民夫和胡兵身上,皮肉立刻起泡、溃烂,冒出白烟。有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撞车周围的阵型顿时大乱。
但后赵军的凶悍也在此刻显露无疑。督战的胡兵挥刀砍翻了几个因为剧痛而溃逃的民夫,驱赶着其他人继续上前。更多的盾牌举起来,试图遮挡泼下的滚油。撞车虽然慢了下来,但仍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堡门。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从堡门处传来。整个墙头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撞车第一次撞上了包铁的堡门!
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守在门后的堡民们发出惊恐的呼喊,拼命用身体抵住门板,用更多的木柱、石块顶上去。
“弓箭手!集中射击撞车周围!不能让他们再撞了!”文砚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烧起来了。
箭矢更加密集地射向堡门前方,但后赵军的盾阵也很严密,